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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晴挠了挠头髮,乾笑了一声,赶紧打圆场。
    “懂了懂了。刚才就是嘴碎,话顺著嘴边禿嚕出来了。”
    顾昭昭把那份年报重新推回她眼皮底下。
    “你能懂,说明你比大部分人都聪明。好奇是人类的正常生理反应,但科研保密,从来不按血缘亲情来分配权限。”
    顾晴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你这话听著是真硬邦邦的,但我居然觉得该死的有道理!”
    顾昭昭重新捏起铅笔,一秒切回学霸辅导模式。
    “接著看你的参数表吧。这个没出公开范围,隨便讲。”
    顾晴那点小尷尬瞬间被这句话给扫空了,立马坐得溜直。
    “讲讲讲!今天高低得把你脑子里的墨水多榨点出来。”
    顾昭昭在白纸上刷刷列出蒸镀功率、沉积速率、基板温度三列数据,又补了个膜厚均匀性。
    “你这组数据最大的坑,就是把功率和生长速率当成简单的线性关係来算了。”
    顾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是功率给得越大,长得就越快吗?”
    “在低功率区你可以这么凑合算,但越过一定閾值后,基板表面的迁移过程就成了拖后腿的限制因素。这时候你功率还不管不顾地往上猛加,速率不但不会按比例涨,反而会让表面粗糙度直接飆升。”
    顾昭昭拿过木尺压住纸边,行云流水般画出一条精准的对数擬合曲线。
    “看这儿。八十瓦到一百二十瓦之间,长势確实喜人。但一过一百二十瓦,曲线就开始平了。到了一百五十瓦附近,膜层质量已经明显往下掉了。你们现在光顾著追求出膜快,把工艺窗口全推过头了。”
    顾晴盯著那条堪称完美的曲线,嘴巴慢慢张成了“o”型。
    “所以,最佳功率压根就不是最大功率,而是在一百一到一百二之间?”
    “对。再配上一百八十五到一百九十五度的基板温度,真空度稳住,膜厚均匀性绝对能有个质的飞跃。”
    顾昭昭在旁边利索地写下两行字。
    【推荐工艺窗口:p=110—120w,t=185—195c,需强制加入温控反馈。】
    顾晴盯著那张纸,眼珠子都不捨得错一下。
    “乖乖……我开学要是把这张纸拍到梁院长桌上,他能激动得当场把实验室那台破温控仪给砸了重焊!”
    “別说是我定的。”顾昭昭严谨地提醒她,“你就说是根据现有的残缺数据,做出的擬合推断。以梁院长的水平,他看得懂这里的逻辑。”
    顾晴立马像供著宝贝似的把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最中间。
    “懂,绝对不给你惹麻烦!不过我要是大言不惭地吹牛说这是我想出来的,估计梁院长也不信啊。”
    顾昭昭顺手翻开了她的实验笔记。
    “我再看看別的。”
    顾晴立马坐不住了,连连摆手求饶。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手下留情轻点批!我这本笔记已经被你批过两回了,每回都跟上台念检討似的。”
    “实验笔记不是让你写日记,它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暴露问题。”
    顾昭昭铁面无私地逐页翻查。
    顾晴在旁边抓起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皮塞进嘴里压压惊。糖还没嚼两口呢,顾昭昭的铅笔已经冷酷无情地戳在了一页纸上。
    “第一处,晶格常数换算错了。埃和厘米之间,你差了一个数量级。”
    顾晴小脸一垮。
    “又在单位上栽跟头了?”
    “单位出错会让你的实验结果彻底变成一堆废纸。”顾昭昭在旁边无情地写下修正值,“这块儿必须推翻重算。”
    翻了几页,她又停住了。
    “第二处,真空计的读数完全没考虑標定修正係数。你们学校那台真空计用了几年了?”
    “少说也有三年多吧。”
    “年报里白纸黑字写著呢,去年校准时就有偏差记录。你在结论里直接用原始读数,这种科研態度极不严谨。”
    顾晴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脑门。
    “我怎么就光顾著记数,忘了去翻校准记录!”
    顾昭昭还在翻。
    “第三处,结论部分没有任何误差分析。你这就光禿禿写了一句『薄膜质量明显改善』,这词儿太感性了。改善了百分之几?根据的是哪个物理指標?置信区间在哪?你的样本数量够支撑这个结论吗?”
    顾晴像只斗败的鵪鶉一样趴在桌上,声音闷声闷气的。
    “我就知道,就算是一朵花,你拿放大镜也能挑出八个斑点来。”
    顾昭昭合上笔记本,非常认真地看著她。
    “表姐,你实验实操其实做得挺不错的,就是一到写论文,怎么搞得跟写抒情散文一样。”
    顾晴猛地一抬头。
    “哎哟喂,咱们顾总工现在居然还会拐弯抹角地开玩笑了?”
    顾昭昭认真思考了两秒钟。
    “我刚才那句话,有百分之七十是客观事实,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为了缓和一下谈话气氛。”
    顾晴彻底被气笑了。
    “行!那我可谢谢你高抬贵手,还给我留了百分之三十的面子!”
    外头眼瞅著快到大中午了,煤炉子里的火苗稍微弱了些。
    顾晴瞥了眼墙上的大掛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来。
    “不学了不学了,再让你这么辅导下去,我没被开除也得先低血糖饿晕了。妈说了,中午热剩饺子和排骨汤。今天本大学生亲自掌勺,你负责干后勤。”
    顾昭昭跟著站起身。
    “后勤都包含啥?”
    “拿碟子,摆筷子,洗碗。还有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许碰锅!”
    “为什么?”
    顾晴回头看著她,语重心长地说。
    “因为你上次热个剩馒头,愣是死盯著锅盖看,差点要给锅盖做个受热变形的受力分析,水都烧乾了,馒头硬是让你给热成了铁饼!”
    厨房里还留著昨晚除夕夜浓郁的年味。
    搪瓷盆里倒扣著小半盆大白菜猪肉馅的剩饺子,铝锅里是熬得奶白奶白的排骨汤,炉子边还隨便扔著一把冻得翠生生的大葱。
    顾晴手脚利索,先用火钳子夹了个新煤球添进去,再把汤锅坐上火,接著才把饺子码进蒸屉。
    “瞧见没?这都是过日子总结出来的真理。”
    顾昭昭站在旁边默默观察了一会儿。
    “你这工序可以优化。先热汤再蒸饺子,顺带就能利用下方的蒸汽余热,热能利用率最起码能提高百分之十五。”
    顾晴举著把油腻腻的锅铲,一把指住她。
    “顾总工,厨房这个项目现在由我全权负责,你目前只有建议权,没有裁决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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