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一惊,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被这小子看出什么破绽了?毕竟自己是个穿越者。
但他脸上却面无表情,甚至更加严肃。
“什么变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
赵熙翻了个大白眼,双手抱胸,哼哼道:“要搁以前,你肯定先是一通之乎者也,说什么行止有度,立身以正”,哪会像现在这样直接吼人?”
“现在的你,凶多了。”
赵野闻言,心里鬆了口气。
原来是这个变了。
那没事了。
他没理会赵熙的吐槽,而是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薛文定。
脸上的怒容瞬间散去,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
“文定啊。”
“不错,听说你这次殿试得了二甲?”
这变脸速度,看得薛文定一愣一愣的。
他连忙拱手,一脸羞愧地说道:“老师,学生给您丟人了。”
“未能夺得一甲,有负老师教诲。”
赵野无语地摆了摆手,走到椅子旁坐下。
“二甲还不满意?”
“这天下读书人如过江之鯽,能入二甲已是人中龙凤。”
“没得个状元、探花、榜眼的就丟人了?”
薛文定挠挠头。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就是身为您的学生,您如今名满天下,学生哪怕考个状元也是应该的。”
赵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了压胃里的不適。
“行了,二甲不错了。”
“你现在的官阶可是从七品上,人家一甲的人,也不过才七品。”
“起步都差不多。”
薛文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不都是託了您的福嘛。”
“若非老师的关係,朝廷也不可能给我这品级。”
赵野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行了,福不福的先不说了。”
“既然来了河北,那你现在先是我的下属,其次才是我的学生。”
“此次让你来河北任魏县县令,心里要有数。”
“魏县是是个大县,也是个穷县,情况复杂。”
赵野盯著薛文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咯,一定要恪守本分。”
“別学那些官场油子,也別沾染那些贪腐习气。”
“好好为黎民百姓做事,知道么?”
薛文定心中一凛,连忙肃容拱手,深深一拜。
“下官定当谨记老师教诲!”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野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去吧。”
“你也累了,先去驛馆歇息,明日再去赴任。”
薛文定却没动,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赵熙,欲言又止。
赵野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正东张西望、似乎在找什么好玩东西的赵熙。
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你的事,我都知晓了。”
赵野一脸严肃,声音低沉。
“你知道错了么?”
赵熙一脸懵逼,指著自己的鼻子。
“阿兄,我错什么了?”
“我不就刚才撞了你一下吗?至於记仇到现在?”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赵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盖嗡嗡作响。
“碰到山匪,既然跑脱了,为什么不回家?”
“一路乞討到汴京城?”
“你是真有种啊!”
“也就是你运气好!运气差点,你现在还能站在这跟我顶嘴?”
“你知不知道这路上有多少拍花子的?有多少野兽?”
“你若是死在路上,你想过后果吗?”
赵野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天知道当他在信里得知这小子一路乞討几百里去汴京的时候,后背出了多少冷汗。
这要是真出了事,他怎么跟这具身体的爹娘交代?
赵熙闻言,原本的不服气也弱了几分。
他低著头,脚尖在地上画著圈,嘟囔道:“这不是没事嘛————”
“你还敢顶嘴?”
赵野听到那句“这不是没事嘛”,火气更大了。
他在桌上扫了一眼。
镇纸?不行,太重了,容易砸坏。
笔筒?也不行,太轻了,不解气。
找了半天,实在是没找到趁手的兵器。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门外大吼一声:“寧重!”
“在!”
门外传来寧重洪亮的声音。
“去知府衙门借根水火棍来!”
“遵命!”
寧重的声音迅速远去。
屋內,赵熙听到“水火棍”三个字,脸都绿了。
那玩意儿可是打犯人的!
一棍子下去,皮开肉绽啊!
他一脸恐惧,连忙像个猴子一样窜到薛文定身后,抓著薛文定的衣袖当挡箭牌。
“阿兄!你玩真的啊?”
“我是你亲弟弟啊!”
薛文定夹在中间,一脸的为难,连忙劝道:“老师,別生气,別生气。”
“二郎还只是个孩子。”
“他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您看他这瘦的————”
赵野听到这话后,不知道为什么,怒火更盛了。
“孩子?”
“他有个孩子样么?”
“谁家孩子敢一个人乞討几百里?”
“我看他就是胆大包天!无法无天!”
说著,赵野就站起身,绕过桌案,想要去抓赵熙。
“你给我过来!”
“我不!”
赵熙哪里肯就范,这个年纪的孩子,身手灵活得跟猴子一样。
他围著薛文定跟赵野绕起了圈子。
“薛大哥救我!”
“阿兄要杀人了!”
赵野左扑右抓,愣是没抓著。
赵熙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道:“我怎么了我?”
“我又没出事!我差点都被人给杀了!好不容易见到你,你居然还想打我!”
“你有没有良心啊!”
赵野听到这话后,脚步一顿。
他停了下来,看著那个满脸委屈、眼眶微红的弟弟。
神情有些复杂。
是啊,这小子受了委屈,千里迢迢来找哥哥,结果见面就要挨打,確实挺惨的。
赵野嘆了口气,回到椅子上坐下。
“行了,別跑了。”
“我不打你了。”
赵熙从薛文定身后探出个脑袋,一脸警惕。
“真的?”
“真的。”
赵野揉了揉太阳穴,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我就不教训你了。”
“但你记住,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涉险。”
“万一走错一步,追悔莫及。”
“若你真出事了,你让阿兄跟阿爷阿娘怎么办?”
“咱们家,就剩咱们俩兄弟了。”
这番话,说得颇为动情。
连一旁的薛文定都有些感动。
赵熙似乎也被触动了,慢慢从薛文定身后走了出来。
他看著赵野,吸了吸鼻子,弱弱地说道:“阿兄,我知道你担心我。”
“但是————”
“你自己还直接骂皇帝呢,比我胆子大多了。”
“我也没见你怕过啊。”
“咱们老赵家,胆子大那是祖传的。”
“噗”
旁边的薛文定听到赵熙的话后,瞬间笑了出来,隨后又迅速低下头,只有肩膀还在抖动著。
赵野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寧重提著一根红黑相间的水火棍,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经略!棍子来了!”
赵野看著那根棍子,再看看那个一脸欠揍的弟弟。
最后一点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站起身,大喝一声:“寧重!把门给我堵住!”
“守正!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我今天非让他知道一下,什么叫长兄如父!”
赵熙见势不妙,尖叫一声就要往外冲。
“阿兄!你说话不算话!”
“那是你先气我的!”
赵野一把抄起水火棍,虽然拿不动真的打,但那气势是做足了。
“寧重!按住他!”
隨后,转运司衙门內,传出一阵鸡飞狗跳的哀嚎声。
“啊””
“救命啊!”
“薛大哥救我!”
“老师正在气头上,我也没办法啊————”
“阿兄我错了!別打屁股!”
“晚了!”
春日的阳光洒在窗欞上,伴隨著这充满“亲情”的惨叫声,大名府的一天,显得格外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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