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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晓刚的那套投机把戏,从来都不是何凯喜欢的样子。
    甚至,他打心底里为之不齿。
    可即便如此,何凯心里还是感慨万千。
    这个社会,像陈晓刚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
    为了往上爬,为了攀附权贵,什么底线都能破,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但像陈晓刚这样极端的,还真不多见。
    为了“投资”所谓的未来,竟然不惜贪污近两百万,去查那些暗中想害他的人。
    这赌注,下得也太大了些,大到最终把自己彻底赔了进去。
    何凯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行把这些杂乱的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处理。
    驱车返回黑山镇,刚驶入镇政府大院,何凯就顿了顿。
    大院里,多了两辆陌生的轿车。
    一辆是沉稳的黑色奥迪,另一辆是亮眼的银色別克,车身乾净整洁,一看就不是乡镇的车。
    他扫了眼车牌,分明是市里的號段。
    何凯没太在意,只当是县里哪个部门,下来检查工作的。
    他停好车,快步走进办公楼,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温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王增才快步走了进来,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一路急跑过来的。
    他身后,还跟著一男一女两个人,衣著得体,气质干练。
    “何书记,这是清江那边江都律师事务所的罗广德律师,还有叶玫律师。”王增才连忙介绍,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
    何凯放下水杯,目光缓缓落在两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
    男的看著不到四十岁,身著一身深色西装,面料挺括,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著几分精明,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气质沉稳。
    女的年轻一些,约莫三十出头,穿著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职业装,头髮利落地扎成低马尾。
    手里拎著一个黑色公文包,身姿挺拔,脸上掛著標准的职业化微笑,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情。
    何凯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分別与两人握了握。
    两人的手指都带著微凉的触感,握手力度適中,分寸感十足。
    “两位律师,快请坐。”何凯侧身示意,语气平和。
    王增才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水,缓了缓语气,接著说道:“何书记,罗律师他们,对我们柳荫村索赔的案子,还有些顾虑。”
    “我想著,还是让他们留下来,和您见个面,当面说说情况。”
    何凯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瞭然,目光重新落回罗广德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语气温和却带著几分探究:“罗律师,有什么顾虑,不妨直说。”
    罗广德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身体微微前倾,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神色渐渐变得严肃,声音不急不缓,带著几分试探:“何书记,我冒昧问一句,想必你们王镇长,还有柳荫村的张芳芳女士,应该找过不止一家律所了吧?”
    何凯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语气坦然:“嗯,没错,確实找过几家,这有什么问题吗?”
    “何书记,实不相瞒,这个案子本身,其实很清楚。”
    罗广德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证据链也很完善,胜诉的可能性很大。”
    “既然这样,那问题就不出在案子本身,而是在案子外面,对吗?”
    何凯缓缓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目光直视著罗广德,眼神锐利,没有丝毫闪躲。
    “看来,罗律师是个爽快人,也看透了其中的门道。”罗广德苦笑一声,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了擦镜片。
    “確实是案子以外的事情,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敢明著说而已。”
    何凯心里一清二楚。
    市里面,李铁生是分管政法的副市长,手握实权。
    而金成,之前在市纪委干了很多年,人脉深厚,根基扎实。
    整个清江市的司法系统,从法院到检察院,再到律师协会,他们两个人都熟得很,盘根错节。
    柳荫村的索赔案,显然是被人干预了,有人在暗中人为设置了障碍,就是不想让他们顺利立案。
    “这个情况,我清楚。”
    何凯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罗律师,我也是学法律出身的,我一直想问,司法公正,难道就只是一句口號吗?”
    罗广德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满脸的无奈,语气里满是感慨:“何书记,您这话,说到我们心坎里了。”
    “可这就是现实,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了些:“有些话,我们不敢说,有些事,我们也不敢做,还希望何书记能够见谅。”
    何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语气也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我们想通过司法途径解决这件事,根本走不通?”
    “是的。”罗广德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点了点头,“何书记,不瞒您说,这个案子,你们最多只能在市中院立案,根本不可能越过中院,直接上诉。”
    “可现在的问题是,就连在市中院立案,都成了难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坦诚:“我们来之前,已经问过中院立案庭的朋友。”
    “人家一听说,是柳荫村索赔的案子,直接就劝我们『別接,接了也立不了案』。”
    何凯沉默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在县里立案,如果县里不行,就去市里立案。
    通过法律途径,名正言顺地给长源县施加压力,逼他们拿出柳荫村的赔偿款。
    可现在看来,这条路,远比他想像的要艰难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片刻后,何凯缓缓站起身,再次伸出手,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真诚:“罗律师,谢谢你。”
    “也感谢你们,特意跑这一趟,把实情告诉我们。”
    罗广德连忙站起身,双手握住何凯的手,指尖用力握了握,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也有几分真诚。
    “何书记,实在抱歉,没能帮上什么忙。”
    “我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想,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何凯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亲自把两人送到了办公楼门口。
    送走罗广德和叶玫,王增才又快步回到了何凯的办公室。
    他反手带上房门,快步走到何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神色凝重。
    “何书记,这可怎么办?律师都这么说了,司法途径走不通,柳荫村的赔偿款,难道就这么算了?”
    何凯缓缓靠回椅背上,闭上双眼。
    房间里陷入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几秒。
    何凯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
    “这样子,我亲自去一趟市里。”
    他语气沉稳,“我倒要看看,李铁生副市长,还有什么別的想法。”
    王增才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满脸的担忧,连忙劝阻:“何书记,万万不可啊!”
    “前几天,你在长源县,可是把李铁生彻底给惹恼了,他那个人,心眼小,记仇得很。”
    “惹了就惹了!”
    何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畏惧,“他是副市长,我是乡镇书记,他还能平白无故把我怎么样?”
    “撤我的职?那也得有个正当由头,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滥用职权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再说了,我就不信,他敢明目张胆地拦著,不让老百姓告状,不让我们维护群眾的合法权益。”
    王增才看著他坚定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可脸上的担忧,依旧没有散去。
    “何书记,您还是小心点为好,李铁生那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
    何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乾脆,“王镇长,还有別的事情吗?”
    王增才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何书记,还有一件事,之前你提出的,咱们镇的发展规划,我们镇政府班子,初步议了议。”
    “大家对这个规划,都没什么意见,觉得思路很好,也很有前景。”
    何凯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带著几分瞭然:“看来,还是有別的顾虑,对吧?”
    王增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为难:“何书记,您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主要是资金方面,我们一个镇的財力,远远支撑不起这个规划。”
    “我们粗略算了一下,光修路,就要上千万,再加上拆迁补偿、基础设施建设,没有两三个亿,根本下不来。”
    何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风扑面而来,带著小镇特有的泥土气息。
    他望著窗外错落有致的房屋,望著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沉稳而坚定。
    “其实,靠財政拨款,我们什么时候都拿不出这么多钱。”
    “所以,我的想法是,还是要靠招商。只要能引进一家有实力的大企业,来开发我们的矿区,再加上柳荫村的產业园区,我想,还是有希望的。”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著王增才:“只要有人来投资,地价自然就能起来,商业也能被带动起来,税收也会跟著增加。”
    “一步一步来,慢慢滚动发展,总能把咱们黑山镇,发展起来的。”
    王增才坐在椅子上,看著何凯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这个书记,虽然年轻,却有著远超同龄人的眼界和魄力。
    哪怕眼前困难重重,他也从来没有退缩过,始终在为黑山镇的发展,为老百姓的利益,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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