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似乎世间没有什么是值得他掛念的,熟悉的面庞,也让他眼底闪过一抹羞愧之意。
如果当年他將明德堂堂主之位也堵上去,拼死保护他,少年是不是也不会落得如今声名狼藉。
毕竟在他们这些师兄眼中,少年依旧是曾经那个小师弟。
“呼————”
陆诚颇为熟络的拿起热壶,泡好茶水,吹散漂浮在上面的茶,轻轻抿了一口,微微頷首:“还是当年的味道。”
“师弟,这些年,过得可好啊。”镜红尘下意识开口道,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话纯纯在戳少年的心窝。
分明有著光明的未来,却被逼入贼窝,就算是圣灵教圣子,在他眼中又有何未来可言,与一群下水道的老鼠呆在一起,本就是一种墮落与煎熬。
“师兄不必自责,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这也是我自己选的路,从不后悔————”陆诚悠悠道。”
”
镜红尘有些沉默,但过不去自己心中的那道坎。
“阿笑与阿梦呢,她们如何了?”陆诚笑眯眯转移话题。
“他们————也很想你。”
镜红尘轻声道。
“爷爷!我今天进阶到二级魂导师啦!你看看这是我的证明胸章!”
十三岁,已经初露美人雏形,约莫一米六五的高挑身材,一头银白色长髮披散在肩上,面容绝美的女孩宛若小鹿一般,蹦蹦跳跳的闯入明德堂腹地,却无人阻拦。
她闯进来,有些兴奋的指著胸前两道横槓的红黑色胸章,挺胸抬头,又拽著镜红尘衣袖撒娇道:“爷爷,您说过的————小师叔他会回来看我们的,究竟什么时候回来么?”
她倒是忽略了坐在另一侧的傢伙,没有直视对方的面庞,还以为是哪位爷爷的朋友呢。
“呵呵呵————”镜红尘难得露出笑容,嘴角扬起,对著一侧的陆诚道:“你看看,这两个小傢伙多想你啊————”
”
”
场面一寂。
梦红尘脸色猛地一滯,身体有些僵硬的转过身,陆诚俊朗的面容也露出笑意,柔和打量著这个小丫头,真是一天一个样啊:而少女碧蓝色眸子满是呆滯,隨即一双大眼睛中积蓄满泪水,身体猛地向著陆诚扑去。
“呜呜呜呜————”
“小师叔,阿梦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梦红尘哭的梨花带雨,泪水浸透了陆诚衣衫,却只得无奈嘆了口气,擼猫似得,揉了揉少女银白色秀髮:“我只是加入了圣灵教,又不是死了。”
“还有这枚手环————”
陆诚眼底含笑,目光和煦温柔,將一枚银白色手环递给梦红尘,这是2.0版,可检测使用魂师体內魂力,脉搏微弱程度,离体之后便会察觉出来,虽说现如今没了钟离乌的针对,但將此物交给少女,也算是了结一桩心愿。
“好漂亮。”
梦红尘眼中闪过一抹惊喜,满脸欢欣的將之戴在手腕上:“谢小师叔!”
趁机不备,红唇紧贴在陆诚脸颊,留下香香软软的唇印,隨即脸色泛著红意,靠在陆诚怀中摆弄著手环,不再说话了。
镜红尘依旧笑眯眯的模样。
摸了摸雪白鬍子,在他眼中,这似乎还是晚辈对自己这个小师弟的依赖与喜欢,很纯粹。
丝毫没往结亲那方面想过。
毕竟按理来说,陆诚是与他同辈,而自家孙女落了两辈,这差距————
“对了,还有一事。”
陆诚摸著怀中少女的秀髮,眼神平静道:“前些日子,我收了一个徒弟。”
“徒弟?”
镜红尘脸色错愕,自家这傻师弟,竟然也会收徒?
但一想到后者身处圣灵教,这徒弟该不会是那邪魂师吧,脸色又有些纠结。
“她很乾净,纯粹————武魂是天使。”似是知晓镜红尘所想,陆诚轻笑著开口道。
闻言,镜红尘神色一松,天使武魂,那是原大陆眾所周知的“正派”,与邪魂师不死不休,几乎天生克星的那种。
“不对,小诚,你不也是————”但很快,镜红尘突然一愣,错愕的看向陆诚,以陆诚圣灵教圣子,未来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大陆最恐怖的邪魂师,最大的邪魂师头子身份,这恐怕很是衝突啊。
最后万一闹得不死不休,可就麻烦了。
以陆诚的身份,收邪魂师才是正常,收一位天使武魂————那岂不容易遭到反噬。
“她並不知晓我的身份。”陆诚悠悠道。
“但我们本质上,是同一种人,毕竟我的武魂是炽天使。”
“如果她真有本事杀了我,那便说明是我教导有方————”
“你这孩子。”镜红尘满脸悵然之色,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一朵尚未雕琢的雪莲,纯洁,优雅,我不会让她沾染邪魂师的习性————”
陆诚悠悠道:“不过师兄,我想麻烦您件事,若是未来有一日,她孤身一人来寻您,那便说明是我出事了,届时还请您帮我照料一二。”
“————”镜红尘默默无言,只重重点了点头。
而梦红尘听著大人们谈论一些重要的事,小声没有插嘴,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却眼眶泛红的拿素手堵住陆诚嘴巴:“小师叔,不准说不吉利的话,呸呸呸。”
“呵呵,我还要看著阿梦长大呢。”
““
陆诚笑呵呵道。
日月帝国。
明都。
一座僻静的小院內。
陆诚悠然坐在院中央,轻轻抿著茶水,而另一侧,少女手持一柄木剑,苦练著劈砍,汗水浸透雪白衣衫,白皙俏脸泛著红意,却依旧坚持著一次次劈砍。
她没问陆诚为何要她这么做,这位“前辈”的实力甚至比爷爷还要强悍,她有一次看到过,他是真正的封號斗罗,虽说看面容分明只是一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但那份近乎血脉的压迫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故而她愿意相信————这就是她未来报仇的希望。
宛若对准了那三个邪魂师,哪怕胳膊酸痛,几乎难以抬起来,却也没有放弃。
“不错。”
陆诚悠悠品了口茶水,微微頷首道:“略有其形。”
他要培养出的,自然绝非普通天使。
而是在暗暗谋划著名,要重新捡起某位万年前“老前辈”的神魂,甚至是重凝天使神位,故而这条路並不算好走。
天使这条路,一般而言,几乎都是天之骄子,也即是靠著自身原本的圣洁之力,碾压邪魂师,同时靠著类似於极致的属性,打出成吨的伤害。
但这无异於纯堆叠法伤。
在他眼中,天使应当是物魔双修的。
也就是说,除了自身圣洁的属性增幅外,她手里的长剑,也不该成为一种摆设,而是实打实的,能在不增幅圣洁之力的情况下,也斩下邪魂师的头颅。
领悟剑意。
而他,便是径直走这条路过来的。
剑气这玩意,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原著中唯有一人领悟出来,剑痴季绝尘,他將一身魂力尽数转化为剑气,心念无杂,纯净自然,隨即又在霍掛的帮助下,转化成了剑意一般的大杀器。
而陆诚,却也是靠著模擬器的奖励,获取到了那一缕剑意。
故而他炽天使的伤害才那般恐怖,能轻鬆击溃当时第五供奉,將那些章鱼触鬚尽数斩断,就差斩脑袋时,被钟离乌所制止。
炽天使武魂,带著一丝圣洁之火属性。
算是天使武魂的变种,具有极强悍的攻击能力,搭配上剑意,几乎所向披靡。
而现如今,他对於叶骨衣,也是给予厚望。
未来会去落日山脉,为她拿一株仙草,或是烈火杏娇疏,如果能將武魂进化成炽天使自然最好,不能的话————试著看能否將自己的武魂留给她,这条路他已经摩挲著走过来了,荆棘已经为少女荡平,只要她按部就班,就能进阶为炽天使。
届时身为天使,荡平天下一切邪魂师。
便是他为其铺设的最后一条成神之路————助其成名,获取天下人敬仰供奉,最终走海神的老路,信仰成神。
整个圣灵教,包括他,都是献祭品。
都是叶骨衣成神的必经之路。
届时他也能心安理得的说出那句话————我培养出了一个神。
“不错。”
陆诚微微頷首,眼底露出一抹欣慰。
剑意没法传承,只能靠自身悟性摸索,少女短短几月,便將这一套剑势初练出形,虽尚未有其意,但已经证明少女天赋极强。
至少————不输自己。
“停下吧。”
“是,师傅。”
叶骨衣深吸口气,持木剑立於陆诚身侧,因为先前尚未使用魂力而导致体力透支,胸膛微微起伏喘著粗气,而少女看向陆诚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柔与依恋,朝夕相处,这位“老师”,虽然对她很是苛刻,但却从未苛待过她。
最贵的药浴,大补增幅肉身的灵草。
她从未断绝过。
虽然每日都很累,但有家族血仇在前,每一日能看得见的实力增幅,才更让她安心。
疯狂的锤炼肉身,不知疲倦的修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她还活著,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感觉如何?”陆诚笑著问道。
“这套剑势很晦涩难懂,我虽然初练出形,却尚未琢磨出其根本。”
叶骨衣轻声开口道,面色平静。”
,闻言,陆诚略显诧异的瞥了眼身侧少女,正值这年龄的女孩,正是猛猛发育之时,再看去,已然接近一米七,平静的俏脸显得圣洁而又美丽,多了一丝天使的知性与恬静,眉宇间也没了前些日子的焦躁,似乎被陆诚一只手掌不知不觉间抚平。
此刻正身著一袭练功服饰,扎著单马尾,显得干练而又充满凌厉之感。
见陆诚打量自己,叶骨衣淡然的脸上涌起几分慌乱,下意识检查衣衫是否有不整,这是对师傅不尊。
陆诚笑著摇摇头,缓缓站起身。
走至庭院中央。
双眸缓缓闭合,风起,庭院草木,一袭雪白长袍皆隨风而动,叶骨衣间屏息凝神,金色美眸死死盯紧陆诚动作,显然,她也知晓陆诚此意为何,师傅要亲手展示了————
她一个天使武魂拥有者,在武魂附身时释放剑势,就已经能感到明显增幅,一位封號斗罗级別的强者展示,又该有多强悍。
而下一瞬。
陆诚掌心之中,一道炽色长剑缓缓凝聚,隨手舞个剑花,剑负於身后,隨之双眸缓缓睁开,夺目而又璀璨,身形背后,一道庞大虚影缓缓凝聚,与他一同舞剑。
“圣焰剑典。”
“起手式————炽羽临渊。”
陆诚持剑静立,剑尖指地,周身圣火气息逐渐收敛,如炽天使收拢羽翼,蓄势待发气息不断下沉,心念一起聚集於剑锋之上。
叶骨衣喉咙滚动,她只觉一股极恐怖的锐利刺痛之感自老师剑尖传来,天地之间的灵气源源不断的涌入其中。
似乎待得其锋芒展露,便是这天地毁灭之时。
“第一式:炽心,刺。”
陆诚轻声开口,似乎在提醒著叶骨衣。
踏步向前,將那股炽热之力聚集於剑尖,化作一道笔直白炽的光流,对准身前径直刺出,这需要对速度,精准度,乃至於穿透的极高把控。
剑气刺出,先前积蓄的炽热能量却並未逸散,反倒愈发沉稳,宛若即將爆发的火山一般,令人汗毛耸立。
没有顾及叶骨衣的震撼,陆诚紧接著便是第二式:“裁决之环·断。”
脚步挪动,一袭雪白修长身形在院內持剑而舞,急旋,手中炽色长剑横扫,此练的是腰腹部,剑势凝练如环。
而紧接著,便是第三式,也是最后一式。
“净世莲华。”
隨著陆诚声音落下。
周身原本被一再强压的炽热能量彻底“引爆”,手腕轻抖,剑身自下向上迅疾撩斩,一道炽白圆弧,圣洁之焰隨之喷涌而出,形如一朵庞大的烈焰之莲。
与此同时,陆诚身后的庞大虚影也做出同样动作。
宛若毁天灭地一般,剑势在这片狭小的院落內疯狂涌动,直至斩出。
而在叶骨衣呆滯的眼神中,天空之中延绵百里的阴云,竟也被一剑斩断,宛若斩出一道天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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