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锦鲤
利州城的风,带著还没散尽的焦糊味,那是战爭留下的余温。
虽然城头的大王旗已经换成了孟昶的蜀字旗,但这並不代表这座城池就真的安稳了。
入夜,帅府的书房內灯火通明。
孟昶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看著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只觉得脑袋比在战场上还要大。
攻城容易守城难,这利州打下来,但四方不安定,回去领的就不是封赏,而是责罚。
“殿下,城西的富户又来哭诉了,说是溃兵抢了他们的粮铺。”
“殿下,城外的斥候来报,契丹的一支游骑在三十里外的黑松林露了头,似乎在窥探咱们的虚实。”
“殿下,粮草……粮草还是不够,虽然进了城,但……库房里的存粮剩下的不够吃半个月的。”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
孟昶猛地把手中的毛笔掷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一群废物!”
他站起身,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那身金色的鎧甲还没脱,摩擦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孤拿下了利州,难道还要孤亲自去给他们断案?去给他们找粮食?养你们这群幕僚是干什么吃的!”
无人敢应。
这利州城看似拿下来了,实则暗流涌动。
周边的残匪、契丹的游骑、城內怀恨在心的旧部、还有那些囤积居奇的富商豪绅,每一个都是隨时可能引爆的雷。
“去请苏先生!”
孟昶吼道,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摆了摆手:“算了,孤亲自去。”
赵九虽然精神著,但苏长青的病更重了。
自从那晚在城外马车顶上吹了一夜的冷风,再加上心力交瘁,这位算无遗策的苏长青终於还是倒下了。
当孟昶推开那间僻静厢房的门时,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赵九半倚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像是一张宣纸,手里捧著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正皱著眉往下咽。
北落师门正趴在他的腿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著他的手背。
苏轻眉守在一旁,见孟昶进来,只是微微欠身,连剑都没离手。
“殿下。”
赵九想要起身行礼,却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苏轻眉捧著药,差点就信了。
“九爷……”
孟昶连忙几步上前,按住赵九的肩膀,將他搀扶起来:“门外没人,就我一个人。”
赵九当然知道没人,但他还是摆出一副苏长青的样子,平復了一下呼吸,將药碗递给苏轻眉。
临时的改变状態会让入戏的赵九破了功,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偽装是万无一失的。
他看著孟昶,那双病態的眸子里依旧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殿下是缺粮?还是缺人?”
“都缺。”
孟昶苦笑:“最缺的是能帮孤把这乱麻理顺的人。”
“攻城的时候风头太过了,现在我再出现,不好。”
赵九手指轻轻梳理著猫毛:“但我手里有个人,把这利州城看得比谁都透。”
“谁?”
孟昶眼睛一亮。
“死牢里的那位。”
赵九指了指门外:“赵普,赵则平。”
片刻后,赵普被带到了厢房。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长衫,虽然依旧清瘦,但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却透著令人不敢直视的精气神。
见到孟昶,他没有像寻常文人那样唯唯诺诺,而是长揖及地,动作瀟洒自如。
“草民赵普,见过殿下。”
孟昶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他听说了赵普劝降张虔釗的事,也知道这是个人才,但没想到赵九会如此推崇他。
“苏先生说,你能解孤的燃眉之急?”
孟昶问道。
赵普直起腰,看了一眼病榻上的赵九,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殿下的急,不在粮,不在匪,而在势。”
“势?”
“利州初定,人心未附。”
赵普侃侃而谈,声音鏗鏘有力:“百姓怕兵,富户怕抢,士卒怕死。殿下虽然进了城,但在他们眼里,您还是个外来的征服者,而不是天命所归的主子。”
“只要势造起来了,粮草自有人送,残匪自有人剿。”
孟昶来了兴趣:“那依你之见,这势该如何造?”
赵普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赵九的床榻前,目光落在了那只正在打哈欠的橘猫身上。
“造神。”
赵普吐出两个字。
“造神?”
孟昶一愣。
“殿下北伐,乃是顺天应人。既然是顺天,那就得有天象,有祥瑞。”
赵普伸出手,指著那只猫:“这只猫,便是祥瑞。”
孟昶皱起了眉头,觉得有些荒唐:“赵先生,这不过是一只猫……”
“它叫北落师门。”
赵普打断了孟昶,语气变得有些狂热:“北落师门,主羽林之兵,主杀伐,亦主天运。殿下试想,若是这只猫能通灵,能帮殿下找到前朝遗落的宝藏,能帮殿下避开刺客的利刃,那军中的將士会怎么想?城中的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想,殿下是有神灵护佑的真龙天子!”
“到时候,殿下一声令下,谁敢不从?那便是逆天而行!”
孟昶沉默了。
他看著那只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7c“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amp;amp;lt;i class=“icon icon-unie0f3“amp;amp;gt;amp;amp;lt;/iamp;amp;gt;的橘猫,又看了看一脸篤定的赵普,最后看向了似笑非笑的赵九。
这听起来像是江湖术士的把戏。
但在乱世,这种把戏往往比圣旨还要管用。
“具体如何做?”
孟昶问道。
赵普神秘一笑,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殿下只需明日带著这只猫,去城中巡视一番即可。剩下的交给草民和……苏先生。”
孟昶走了。
带著满腹的狐疑和一丝隱隱的期待走了。
厢房內,只剩下赵九、赵普和苏轻眉。
“咳咳……”
赵九又咳了两声,看著赵普:“你倒是敢说。你就不怕演砸了,孟昶砍了你的脑袋?”
“有苏先生配合,怎么会砸?”
赵普毫不见外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戏台子我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唱戏的角儿,还得是先生的人。”
赵九笑了。
这赵普,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只负责出谋划策,至於那些脏活累活,他知道赵九手里有的是能人异士。
“轻眉。”
赵九唤了一声。
“在。”
“去把夜游叫来。”
片刻后,窗户无声无息地开合。
一身夜行衣的夜游,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房间的阴影里,单膝跪地。
“爷。”
赵九靠在软垫上,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发出的声音与那晚在城外马车顶上的一模一样:“城里的无常使,现在能调动的有几人?”
“回九爷,除属下外,还有三人。”
夜游的声音冷硬如铁。
“三人……够了。”
赵九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那一瞬间,他身上的病气仿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今晚,你们去做一件事。”
“九爷吩咐。”
“去劫富。”
赵九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连赵普端茶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劫……劫富?”
苏轻眉忍不住问道:“咱们缺钱了?”
“不缺。”
赵九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是孟昶缺钱了。也是这利州城的百姓,缺一口恶气没处出。”
“利州城最大的三家豪绅。张虔釗守城的时候,他们囤积居奇,一斗米卖到了一两金,逼死了百姓。张虔釗倒台了,他们却摇身一变,成了迎接王师的义民。”
赵九看著夜游,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他们家里最值钱的金银细软全部掏空。记住,不伤人命,只要钱。”
“然后呢?”
夜游问道。
“然后……”
赵九指了指赵普:“问他。”
赵普放下了茶杯,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终於明白赵九要怎么配合他这齣造神的戏了。
“把劫来的钱。”
赵普接过了话茬,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兴奋:“全部埋到城北那片乱葬岗旁边的枯井里。埋得浅一点,再撒上些契丹人的铜钱和饰物。”
“做旧?”
夜游是曹观起亲自带出来的,一点就透。
“对,做旧。”
赵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要让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契丹人或者张虔釗留下的藏宝。是不义之財。”
“明白了。”
夜游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赵普转过身,看著赵九,眼中满是钦佩。
“苏先生这一手,既充了军餉,又惩治了奸商,还给明天的戏码备足了道具。一石三鸟。先生的心,果然够黑。”
赵九抚摸著怀里的北落师门,淡淡地说道:“不是心黑,是这世道太黑。想要把光引进来,就得先在黑暗里开条路,世道黑了,总该有个人提著灯笼在前头走著不是?”
他低下头,看著那只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只顾著睡觉的肥猫。
“明天,就看你的了。”
橘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耳朵抖了抖,发出了一声慵懒的喵。
……
这一夜,利州城的三大豪绅家里遭了贼。
身手极高,来无影去无踪,连护院的狗都没叫唤一声。
等到第二天清晨,三家豪绅看著空荡荡的库房欲哭无泪时,孟昶的巡视车驾,已经浩浩荡荡地出了帅府。
今天的孟昶,特意换上了一身便服,骑著高头大马,显得亲民了许多。
而在他身后的马车里,坐著的不是哪位娇滴滴的妃子,而是抱著猫的赵九和那一脸肃穆的赵普。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士兵。
他们看著这位年轻的太子,眼中既有敬畏,也有怀疑。
队伍行至城北。
这里比较荒凉,杂草丛生,不远处就是一片废弃的乱葬岗。
突然。
“喵呜——!!!”
一声悽厉的猫叫声,猛地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紧接著,一道橘黄色的影子,如同闪电一般,从赵九的怀里窜了出去,直接跳出了车窗!
“怎么回事?!”
孟昶嚇了一跳,勒住了韁绳。
“殿下!猫……猫跑了!”
赵普一脸惊慌地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大声喊道:“快!快追!”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护卫都喊懵了。
一只猫而已,至於吗?
但看著赵普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护卫们也不敢怠慢,纷纷下马,朝著那只橘猫消失的方向追去。
那橘猫跑得极快,在草丛里左突右窜,最后竟然一头扎进了一口枯井旁边的草垛里,死活不肯出来了。
“在这儿!在这儿!”
几个士兵围了上去,想要把猫抓出来。
可那猫却像是发了疯一样,用爪子疯狂地刨著草垛下面的泥土,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声,仿佛下面埋著什么绝世美味的鱼乾。
“这猫怎么了?”
孟昶也走了过来,看著这一幕有些不解。
赵九在苏轻眉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来。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殿下。”
赵九轻声说道:“北落师门通灵。它这般反常,必有缘故。不如……挖开看看?”
孟昶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昨晚赵普说的那些话。
“挖!”
孟昶一挥手:“给孤挖开!”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用长矛和佩刀开始挖掘。
泥土很新,显然是刚翻动过不久。
没挖几下,就听见噹啷一声脆响。
像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一个士兵颤抖著手,拨开了浮土。
一抹耀眼的金光,在清晨的阳光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金子。
成锭的赤金!
……
“金子!是金子!”
士兵的惊呼声像是点燃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人群。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百姓和负责警戒的士卒,此刻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那土坑里露出来的一角。
那不是一锭两锭,而是一整箱!
隨著泥土被清理乾净,整整三个巨大的樟木箱子赫然出现在眾人眼前。
箱盖被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的金条、银锭,在阳光下散发著一种令人迷醉且疯狂的光泽。
而在那些金银之间,还散落著几串带有明显异域风格的狼牙项炼和几枚刻著契丹文字的铜钱。
“这……这是……”
孟昶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坑边,看著这笔巨款,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这笔钱,足够他给这大军发半年的军餉!
“殿下!”
赵普此时恰到好处地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著孟昶,也对著周围那无数双震惊的眼睛,朗声说道:“此乃天意啊!”
赵普的声音中气十足,极具穿透力:“此处乃是城北荒地,这金银之中夹杂契丹信物,定是那契丹游骑或者是勾结外敌的奸细,搜颳了民脂民膏,想要偷偷运出城去资敌的赃款!”
“幸得神猫显灵!”
赵普猛地一指那只正蹲在金箱子上,还在用爪子扒拉著一串珍珠项炼玩的橘猫:“北落师门乃是天上星宿下凡,它感知到了这股不义之財的妖气,特意引殿下来此,將这笔財宝截获!这是上天在告诉世人,殿下北伐,乃是顺天应人!连这地下的財宝,都要爭著出土来资助王师!”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有理有据。
周围的士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大多没读过书,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刚才那猫跳车的诡异,加上这凭空挖出来的金银,再配上赵普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解说……
“神猫!真的是神猫!”
“殿下千岁!大蜀万年!”
“天佑殿下!天佑大军!”
不知道是谁带头跪了下去,紧接著,就像是风吹麦浪一般,周围的士卒和百姓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怀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势。
赵普造出来的势。
孟昶站在原地,感受著这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心中那股鬱结之气一扫而空。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的赵九。
赵九正靠在苏轻眉身上,手里拿著一块手帕捂著嘴,似乎在压抑著咳嗽。
见孟昶看过来,他只是微微頷首,眼神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孟昶是个聪明人。
他当然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猫显灵,哪有什么恰好埋在这里的契丹赃款。
昨晚赵九派人出去办事,今天就挖出了金子。
这其中的关节,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这是赵九和赵普联手做的一个局。
杀富,却不直接动手,免得背上暴虐的骂名。
济贫,却不直接施捨,而是借著天意的名义,让这笔钱变得名正言顺,变得神圣。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孟昶在心里暗赞一声。这两人,一个在暗处执刀,一个在明处以此为笔墨书写文章,配合得天衣无缝。
“来人!”
孟昶拔出腰间的尚方宝剑,高举过头,大声喝道:“將这些金银全部抬回帅府!清点造册!”
“传孤的令諭!”
“这笔钱,乃是上天赐予我大蜀將士的军餉!孤分文不取!”
“今日,全军发赏!每人多领三月军餉!阵亡將士抚恤翻倍!”
“剩下的,在城中设粮棚,施完为止,以安民心!”
“殿下仁义!!!”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刚才还要响亮十倍。
士兵们是真的激动了。
跟著这样的主子,有神灵护佑,又有真金白银拿,谁还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给他卖命?
赵普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这利州城的军心,稳了。
……
当晚,帅府內摆下了庆功宴。
虽然说是庆功宴,但因为战事未平,並未太过铺张。
后花园的凉亭里,只有孟昶、赵九和赵普三人。
桌上摆著几道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青梅酒。
那只立了大功的橘猫北落师门,此刻正享受著超高规格的待遇。
它蹲在孟昶特意让人搬来的一只金丝楠木的小几上,面前摆著一只白玉盘。
盘子里,是一条活蹦乱跳的红锦鲤。
那是孟昶养在池子里最心爱的一条御用锦鲤,平日里那是专人伺候,连餵食都要看时辰。
可现在,它成了猫的盘中餐。
“先生,这杯酒,孤敬你。”
孟昶端起酒杯,对著赵九真心实意地说道:“若无先生运筹帷幄,这利州城的局面,怕是还要乱上一阵子。”
赵九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殿下言重了。此乃赵普之功,也是殿下的洪福,草民不过是顺水推舟。”
“先生过谦了。”
孟昶饮尽杯中酒,目光落在那只正在对锦鲤伸出爪子的猫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先生,孤有一事不明。”
“殿下请讲。”
“这金银……究竟是从何而来?”
孟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虽然他猜到了大概,但他想听赵九亲口说。
赵九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那只猫。
只见北落师门猛地探出爪子,一把按住了那条想要跳出盘子的锦鲤。
锦鲤拼命挣扎,溅起几滴水珠,落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
“殿下,这鱼在池子里养尊处优,吃的是最好的鱼食,占的是最活的水。”
赵九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寒意:“它长得太肥了,肥到忘了自己是一条鱼,以为自己是龙。”
“但这池子里的水就那么多,它吃得多了,別的鱼就得饿死。”
“如今池子破了,要修池子,就得把这最肥的鱼捞出来。”
赵九看著那只猫一口咬住了锦鲤的脊背,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玉盘。
“这金银,便是那鱼肚子里的油水。”
“取之於民,用之於军。这叫……天道循环。”
孟昶听懂了。
他看著那条在猫嘴里渐渐停止挣扎的锦鲤,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赵九是在告诉他,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就是这锦鲤。
而他孟昶,或者是这天下大势,就是这只猫。
吃掉他们,是理所应当。
但他忽然又想到了一层更深的意思。
这锦鲤……是御用的。
象徵著祥瑞,也象徵著气运。
而这只猫,是赵九的。
猫吃了锦鲤。
是不是意味著,赵九……正在吞噬他孟昶,或者说这大蜀的气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孟昶嚇了一跳。
他猛地看向赵九。
只见赵九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正低头抿著茶,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幕有什么不妥。
“殿下?”
赵九放下茶杯,似乎察觉到了孟昶的目光:“怎么了?”
“没……没什么。”
孟昶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挤出一丝笑容:“孤只是觉得,先生这比喻……甚妙。”
“喵呜——”
北落师门此时已经吃得津津有味。
它似乎很喜欢这锦鲤的味道,吃得鬍鬚上都沾满了红色的鱼鳞。
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竖瞳看了孟昶一眼。
那种眼神,既像是满足,又像是一种……挑衅。
赵普在一旁静静地看著,手里把玩著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看懂了。
这不仅是杀富济贫的隱喻。
那种眼神,既像是满足,又像是一种……挑衅。
赵普在一旁静静地看著,手里把玩著酒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看懂了。
这不仅是杀富济贫的隱喻。
这是赵九在给孟昶立规矩。
这天下,谁是鱼,谁是吃鱼的人,不是看身份,而是看手段。
你有尚方宝剑,你是太子,但在赵九眼里,你也不过是这局棋里的一颗棋子。
他能把你捧上神坛,也能……让这只猫把你吃掉。
“殿下。”
赵九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有些诡异的沉默。
“利州已定,但剑门关外,才是真正的死地。”
赵九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地图,摊开在桌上,避开了那只正在进食的猫。
“赵普有一策,可助殿下在半月之內,直抵汉中。”
孟昶的精神瞬间一振,將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拋诸脑后。
“何策?”
赵普放下酒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红线。
“借道。”
“借道?”
“借契丹人的道。”
赵普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疯狂:“与其防著那群饿狼,不如……餵饱了他们,让他们替咱们咬人。”
夜风起。
吹动了亭子四周的纱幔。
那只橘猫终於吃完了锦鲤,心满意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跳回了赵九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而在它身后的白玉盘里。
只剩下一副森白的鱼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九轻轻抚摸著猫背,目光望向北方那无尽的黑暗。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他轻声呢喃。
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在说这即將被捲入更大漩涡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