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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249章 陪伴
    雨,忽然变得有些粘稠。
    並非是雨水的质地变了,而是风里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股味道。
    不同於这破庙里腐朽的霉味,也不是那群老弱身上散发出的酸臭,更不是狄龙身上那股仿佛刻在骨子里的血腥气。
    那是一股极淡、极雅,却又极冷的香。
    像是江南三月里,开在坟头上最艷的那一抹桃花,混著还没烧尽的纸钱味,被冷雨一浇,渗进泥土里的那种味道。
    “希律律——”
    庙外那些原本还要策马衝锋的黑甲战马,突然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前蹄高高扬起,在泥泞中不安地刨动,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
    马背上的骑士们,手中的长槊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领头的校尉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曾在阵前被流矢射穿了面颊都未曾皱眉。
    可此刻。
    当那股异香顺著雨丝钻进他鼻孔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那种恐惧,不是源於面对强敌时的紧张,而是源於一种深入骨髓,对於某种不可名状之物的敬畏。
    他猛地勒住韁绳,那双总是充满了暴虐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退退”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喉咙里被人塞了一把冰碴子。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退!”
    训练有素、甚至面对刀山火海都敢衝锋的黑甲骑,在这股香味面前,竟如同见到了鬼魅,齐刷刷地向后退去,甚至连马蹄落地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惊扰了那个即將到来的存在。
    雨幕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拨开。
    一把油纸伞,就这样突兀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这充满杀戮与污秽的破庙门口。
    伞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绘著几枝疏影横斜的红梅。
    撑伞的人,穿得比这把伞还要乾净。
    一袭淡青色的衣裙,裁剪得极为合身,勾勒出那人纤细而曼妙的身姿。
    裙摆处绣著繁复的云纹,隨著她的走动,如同云雾般流淌。
    她並没有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轻功。
    她只是那么一步,一步,缓缓地从满是泥泞的道路上走来。
    可那些骯脏的泥水,那些飞溅的雨滴,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气墙隔绝在外,连她裙角的一根丝线都未曾沾染。
    这是一种极致的乾净。
    也是一种格格不入的精致。
    狄龙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那道掌心的月牙伤疤再次充血,甚至开始隱隱作痛。
    他当然认得这个女人。
    或者说,整个锦官城,没有人不认得这把伞,不认得这股香。
    董璋麾下四使之一。
    风使者,苏轻眉。
    那个杀人不用刀,只用一根绣花针,就能把人的五臟六腑绣成一团乱麻的女人。
    苏轻眉收了伞。
    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如临大敌的狄龙,也没有看一眼那个坐在门槛上一脸平静的赵九。
    她的目光,越过这些充满了杀意与危险的男人,径直落在了大殿角落里。
    那里,缩著一个刚才被橘猫蹭过的小女孩。
    苏轻眉走了过去。
    她的步子很轻,落地无声。
    狄龙下意识地横过一步,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堵墙,挡在了赵九和那些难民的身前。
    “苏轻眉。”
    狄龙的声音沉闷如雷,带著一股压抑的警告:“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苏轻眉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总是蒙著一层薄雾般的眸子,淡淡地扫了狄龙一眼。
    只一眼。
    狄龙便觉得喉头一甜,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正勒在他的脖颈大动脉上,只要对方心念一动,他的头颅便会立刻搬家。
    那是杀气。
    一种凝练到了极致,甚至已经化作了实质的杀气。
    但苏轻眉並没有动手。
    她只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柔,像是风吹过风铃,好听得让人想要沉沦。
    她伸出那只素白如玉的手,纤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捻动了一下。
    “崩。”
    一声极细微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狄龙惊骇地发现,那滴正要从大殿檐角滴落的雨珠,竟在半空中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如镜。
    一根丝线。
    一根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丝线,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整个大殿的空间。
    那是她的网。
    也是她的世界。
    狄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苏轻眉没有理会他的惊骇,她绕过那堵肉墙,继续走向那个小女孩。
    她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原本清冷的眼神里,竟泛起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柔色。
    那是一种在深渊里挣扎的人,偶尔瞥见一丝微光时的眼神。
    她从袖中取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碎布。
    那是一块极其精致的苏绣,上面用五色丝线,绣著一个憨態可掬的平安符,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拿著。”
    她的声音很轻,不再是面对狄龙时的冰冷,反而带著一种姐姐般的温柔。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块漂亮的绣布,迟疑了许久,才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接了过来。
    “这个能换吃的吗?”
    小女孩的声音很稚嫩,却问出了一个最让人心碎的问题。
    苏轻眉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著那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能。”
    “拿著它,蜀地没人敢不给你饭吃。”
    说完她站起身,那丝温柔如潮水般退去,清冷再次笼罩了她的全身。
    她转过身,看向狄龙。
    “帅爷知道你私藏流民的事。”
    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判决书。
    庙里的老弱妇孺,瞬间瑟瑟发抖,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濒临熄灭。
    “但他老人家今日心情好。”
    苏轻眉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说,大战在即,正是用人之际。你的狗头,先寄在脖子上。”
    “但这顿板子,逃不掉。”
    “帅爷令你即刻回府议事。”
    狄龙那颗悬著的心,並没有放下。
    他太了解董璋了,那个老疯子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背叛者。
    除非
    有更大的图谋。
    苏轻眉说完,便不想再停留。
    这地方太脏,太臭,充满了让她厌恶的绝望气息。
    她撑开伞,转身欲走。
    “姑娘的针。”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而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轻眉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油纸伞微微倾斜,遮住了她半边侧脸。
    赵九依旧坐在门槛上,手里抚摸著橘猫,目光却落在了苏轻眉那双並没有拿针的手上。
    “是用来绣花的,还是用来缝尸的?”
    这句话一出,整个庙宇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那原本已经退到远处的黑甲骑校尉,听到这句话,嚇得差点从马上跌下来。
    在这锦官城,甚至整个蜀地,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苏轻眉说话。
    这是在找死。
    而且是嫌命长的那种找死。
    苏轻眉缓缓地转过身。
    这一次,她终於正眼看向了赵九。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藏著两把足以將人的灵魂都剖开的利刃。
    那是赵九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情绪波动。
    不是杀意。
    而是一种被人狠狠撕开了伤疤后的痛楚与恼怒。
    “你懂什么叫苏绣?”
    她看著赵九,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禁忌,是她每每午夜梦回,都会痛哭流涕的梦魘。
    赵九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我不懂苏绣。”
    “但我懂错针。”
    这两个字一出口,苏轻眉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油纸伞竟险些握不住。
    错针。
    苏绣中的一种针法,又名乱针绣。
    可这两个字,对於她来说,却有著另一层血淋淋的含义。
    赵九看著她,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听闻二十年前,江南织造府曾有一位绝世绣娘,因绣出了一幅江山万里图而被唐皇讚誉。”
    “可后来,那织造府一夜之间起了大火。”
    “三百六十五口人,死绝了。”
    “有人说,是因为那幅图里,藏了不该藏的东西。也有人说,是因为那位绣娘的针法太好,好到让人害怕她绣出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那一夜,大火烧红了江南的半边天。”
    “而在那废墟之中,只有一根针,留了下来。”
    “那是”
    赵九顿了顿,那双明亮的眸子,直直地刺入苏轻眉的眼底。
    “一根绣错了的针。”
    “也是一根,原本应该用来缝补嫁衣,最后却只能用来缝补尸体的针。”
    苏轻眉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此时一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的双眼赤红,眼底翻涌著滔天的杀意,还有那种被人硬生生从黑暗中拖出来暴晒在阳光下的痛苦与疯狂。
    “闭嘴!”
    她尖叫一声,手中的油纸伞猛地一旋。
    “嗖!”
    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在那一瞬间如同万箭齐发,带著刺耳的锐啸声,直奔赵九的咽喉而去!
    狄龙大惊失色,刚要出手阻拦,却发现那些丝线在距离赵九鼻尖还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赵九挡住了。
    是苏轻眉自己停住了。
    因为赵九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正是苏轻眉刚刚给那个小女孩的平安符。
    不知何时,那小女孩竟悄悄跑到了赵九身后躲著,而赵九轻轻从她手里借过了那个平安符。
    赵九捏著那个平安符,看著那上面细密的针脚。
    chapter_();
    “这针脚里没有杀气。”
    赵九抬起头,看著那无数根悬在自己面前的夺命丝线,声音依旧平静。
    “你想回家。”
    “可是那场大火太大,烧断了你的归路。”
    “所以,你把自己变成了一阵风。”
    “因为风,是没有家的。”
    苏轻眉怔怔地看著那个平安符。
    那是她在那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那是她对自己仅存的一点善念的寄託。
    眼前的这个男人,看穿了她所有的偽装,看透了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眼中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萧索。
    她手腕一抖,漫天的丝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自为之。”
    她冷冷地丟下这四个字,再不看赵九一眼,转身走入雨幕。
    只是这一次,她的背影看起来不再那么挺拔,不再那么不可一世。
    反而透著一股浓浓的孤寂,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迷失了方向的孤雁。
    黑甲骑隨著她的离去,如潮水般撤走。
    古庙再次恢復了死寂。
    只是那空气中残留的冷香,却久久不散,像是在提醒著眾人,刚才发生的一切,並非梦境。
    孙瘸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背后的衣衫早已湿透。
    他看著那个坐在门槛上,依旧在逗弄著橘猫的少年,眼中的神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看怪物的眼神。
    “她她到底是谁?”
    孙瘸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还有些发颤。
    赵九將那个平安符还给了小女孩,看著小女孩紧紧將它攥在手心,如获至宝的样子。
    他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狄龙沉默著走了过来。
    他看著赵九,眼神极其复杂。
    “你是怎么知道江南织造府的事的?”
    那是二十年前的秘闻,早已被尘封在歷史的灰烬中,鲜有人知。
    赵九没有回答。
    无常寺的西宫,仅知天下事。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橘猫。
    橘猫似乎很喜欢那个平安符的味道,一直往小女孩的手边蹭。
    “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好?”
    赵九忽然又问起了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狄龙和孙瘸子都愣住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危机刚刚解除,更大的阴影还在后头,董璋的召见就在眼前,这可是真正的鸿门宴。
    你竟然还有心思给猫起名字?
    可赵九似乎並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他看著那个小女孩,看著她手里紧紧攥著的“平安”二字。
    他笑了。
    那笑容很暖,像是拨开了漫天的阴霾,露出了一缕久违的阳光。
    他轻轻地挠了挠橘猫的下巴。
    “就叫它平安吧。”
    “因为有些人,哪怕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心里头,还是想求个平安的。”
    “对吧?”
    他抬起头,看向狄龙。
    那一刻,狄龙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面前,无处遁形。
    “平安。”
    狄龙咀嚼著这两个字,嘴里泛起一丝苦涩。
    在这座即將沦为绞肉机的锦官城里,给一只畜生起名叫平安,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不好。”
    狄龙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沉闷:“我见过很多叫平安的人,可他们最后都没有找到平安。”
    雨停了,但天还没晴。
    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狄龙捡起地上的血色披风,重新披在肩上。
    那一瞬间,那个温和给难民施粥的汉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火使狄龙。
    只是这一次,他的背稍微有些佝僂。
    他的內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打一场生死较量的仗了。
    他不知道自己哪一日会死。
    他的真气已经像是枯井里的水一样没有了源头。
    每一天,都似乎是最后一天。
    “我得走了。”
    狄龙看著赵九,眼神里带著一种决绝:“董帅的命令,没人能违抗。我去领那顿板子,也许还能有些別的变数。”
    他没有明说,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是要去探一探这场针对赵九的杀局,到底布到了什么程度。
    赵九站起身,怀里抱著刚刚有了名字却又没了名字的橘猫。
    它很乖,趴在他的臂弯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著,似乎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我也该走了。”
    赵九的声音很轻。
    孙瘸子一惊,连忙爬起来:“你要去哪?现在外面全是抓你的人!”
    赵九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古庙,又看了一眼那些满脸惊恐、却因为平安符而稍稍安心的难民。
    “庙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
    “风已经刮起来了,躲是躲不掉的。”
    他转过头,看向狄龙,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锋芒。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夜龙。”
    狄龙的身体一僵。
    赵九笑了笑,伸手拍了拍狄龙那宽厚的肩膀。
    “现在我告诉你。”
    “我不是夜龙。”
    “我叫赵九。”
    “一个来要债的人。”
    “告诉董璋让他把脖子洗乾净。这满城的血债,我得一笔一笔跟他算。”
    说完,他抱著猫没有半分犹豫,径直走出了庙门,走进了那片苍茫的夜色之中。
    狄龙呆呆地立在原地,看著那个瘦削的背影逐渐远去。
    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山都要巍峨。
    “疯子”
    孙瘸子喃喃自语,眼里却闪烁著一种名为崇拜的光芒。
    “真是个疯子。”
    可他们却忽然对视。
    “赵九?他说他叫赵九?”
    “天下第一的那个赵九?”
    “夜龙不是赵九?”
    “不对夜龙就是赵九!”
    锦官城的夜,是那种带著湿气的黑。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望江楼上那明明灭灭的灯火,像一只只窥视人间的鬼眼。
    赵九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
    橘猫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环境的压抑,把头缩进了赵九的怀里。
    “別怕。”
    赵九轻轻抚摸著它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这世道虽然黑,但总有天亮的时候。”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街道上,依然清晰可闻。
    他嘆了口气。
    耶律质古果然没有骗他。
    想杀光所有欺负人的人,总是要费些力气的。
    可他不做,又有谁去做呢?
    忽然。
    面前出现了一道身影。
    陈言玥也像是一阵风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她的手里,还是那把剑。
    赵九没有问她怎么进来的,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而是又嘆了口气:“你不该来的。”
    陈言玥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死在这里。”
    赵九问:“她没有带你走?”
    陈言玥摇了摇头,苦笑了起来,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即便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他关心的却永远都是別人:“你现在最该关心的事情,是怎么活到明天早上,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你么?”
    “我是个杀手。”
    赵九低著头,他虽然看著橘猫,可早已洞悉了周围所有人的位置,他们確实是在盯著自己,可没有一个人敢先出手:“我只关心,我要杀的那个人在哪里。”
    陈言玥走到他面前:“我陪你。”
    赵九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从不会劝说別人做任何事,在他的世界里,每个人的决定都是他的意志所决定的,他尊重任何一个人,也尊重他们的决定。
    他仰起头:“这条路很长。”
    “我陪你走。”
    陈言玥的眼里无比坚定,她似乎早已做好了准备,早已做好了打算,甚至连生死,都已经决定好了:“无论多远,我都陪你走。”
    “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好?”
    赵九摸了摸橘猫。
    橘猫仰起头,看向了陈言玥,这是它第一次在意赵九以外的人。
    陈言玥仰起头看向天空:“你看,蜀地多云大雾,但天上总有一颗星星亮著,你知不知道它叫什么?”
    赵九也看向灰濛濛的天,確实有一颗亮著的星:“无常榜里没有记载,我不知道。”
    “北落师门。”
    陈言玥摸了摸橘猫的脑袋:“好不好听?”
    橘猫叫了一声,趴在了陈言玥的肩膀上,將身体缩成一团,稳稳地趴了下去。
    赵九看向苏轻眉离开的方向:“董璋没把我当回事,大张旗鼓的来其实是为了接走狄龙。”
    “他是怕你杀了狄龙,但丝毫不担心你能杀了他,他甚至懒得派人杀你。”
    陈言玥眉头蹙起来:“还是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赵九的目光迟疑了半晌,半张著的嘴忽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
    陈言玥不解:“你明白什么了?”
    赵九的笑展开时,整个人都温暖了起来:“你饿不饿?”
    “啊?”
    “我问你饿不饿?”
    “饿啊?”
    “我请你吃饭。”
    赵九转头,带著笑意:“你能不能喝酒?”
    “能。”
    “能喝多少?”
    “捨命陪君子。”
    陈言玥也笑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时候笑出来。
    但她总觉得,无论刀山火海,还是满路荆棘,当这个男人笑起来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不再让人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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