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无常蛊
红姨脸上的笑容，像一朵开在深渊边缘的血色蔷薇，散发著致命芬芳的美丽。
她施施然地坐下了。
在她对面，那张冰冷的轮椅上，影二的面容宛如万年不化的玄冰，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洞內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无声的对峙凝固了。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懒得听你做介绍，你完全可以闭嘴忽略这个过程。”
影二终於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誚：“无常寺真是阴沟里的老鼠，这天下无论哪里但凡露出一点缝隙，你们就能钻进来，这份本事，著实令人惊嘆，蛇鼠一窝也就罢了，你们还到处死，到处噁心人，没几个人是你们杀的，你们的尸体却能死满整个江山。”
红姨不气，也不恼。
她的目光，像最细腻的丝线，將影二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双被锦被覆盖，毫无生气的腿上：“我本以为，能执掌影阁偌大消息网的影二，怎么也该是个学富五车鬚髮皆白的老头儿。”
她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像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影二的心上，带著千钧之重：“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满腹牢骚，伶牙俐齿的黄毛丫头。”
影二的眸光深处，寒芒一闪而逝。
她凝视著红姨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声音里再没了半分情绪：“你来做什么？买菜？”
红姨的指尖，在身前的石桌上轻轻一点，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杀伐之音：“取一个消息。”
影二的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真当影阁是街边的菜市场？想要什么，抬脚便能进来拿？”
红姨竟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映著洞顶摇曳的烛火，也映著一丝理所当然的残忍：“不错。”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温婉动听，说出的话，却比这深秋的夜风更冷：“否则我就杀了你。
她说的极为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你能站起来，说不定还能做我的对手，但很可惜”
她轻轻地嘆了口气，那嘆息里带著一丝虚偽的惋??惜：“你站不起来，所以你只有任人宰割的命。”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影二凝视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像是有无数星辰在生灭流转。
很久。
很久。
久到洞外的风声都似乎停歇了。
她笑了。
笑声清脆悦耳，像冰层碎裂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洞穴里迴荡。
笑著笑著，两行清泪，却毫无徵兆地从她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滚落而下。
那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悽美。
仿佛將她这半生所有的骄傲与不甘，都融进了这无声的坠落里。
野外，山林。
易先生再次抬起了那对金环刺。
赤金色的环身在火光下泛著一层令人心悸的幽光，上面细密的尖刺，像毒蛇的獠牙，等待著饱饮鲜血。
他不能再等了。
无常寺的人就像跗骨之蛆，一旦被他们盯上，便是不死不休。
如果影二真的出了事，影阁赖以生存的七堂十二洞便会瞬间陷入瘫痪。
想要重启，起码需要数年的光景。
那样的代价，他付不起，整个影阁，更付不起。
杀意如潮，轰然锁定在那个刚刚挣扎著站起来的赵九身上。
可就在他准备衝出的剎那。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挡在了赵九的面前。
陈言玥。
赵九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著那个算不上宽厚，此刻却又无比坚定的背影，那颗早已被仇恨与杀戮填满的心，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想到。
他怎么也想不到。
在这个时候，在他已然山穷水尽，沦为必死之局的猎物时。
竟还有人，会选择站在他的身前。
金银洞里，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妹妹面无表情地將三份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捲轴，放在了红姨面前的石桌上。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这里是你要的。”
少女的声音，比她姐姐的还要冷，带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淡漠：“诺儿驰潜伏在中原的所有密探名单，我们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大唐在蜀地最新的兵力部署图。还有目前我们所知关於青凤的所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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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伸出纤纤玉指，优雅地拿起那三份沉甸甸的捲轴，站起了身。
目的已经达到。
是时候离开了。
可就在她转身，即將走出这片让她都感到有些不適的阴冷洞穴时。
身后再次传来了影二那冰冷如刀的声音。
那声音里再没了方才的悽美与脆弱，只剩下一片洞悉一切的冷冽：“青凤是不是也来了？”
红姨转身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
她的背影对著轮椅上的影二，洞內摇曳的烛火，將她那道婀娜的影子在石壁上拉扯得有些变形。
她没有回头。
也什么都没有说。
可那短暂的停顿，已经泄露了她內心所有的波澜。
影二笑了。
笑声里带著几分淡淡的讥誚，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这场精心布置的杀局。
“能把姓易的那个老狐狸和影尊那种疯子拖这么久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了红姨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红姨那根早已绷紧的神经上：“这天下恐怕也只有她青凤了。”
红姨终於缓缓地转过了身。
她那张美丽得不似凡人的脸上，再没了先前那份胜券在握的从容。
一双美目死死地锁定著轮椅上的影二，仿佛要將这个看似孱弱的少女彻底看穿。
“拖？”
她只吐出了一个字。
一个带著极致冰冷与怀疑的字。
影二伸出自己那双苍白修长的手，放在眼前，细细地端详著，仿佛那上面藏著这世间最深奥的秘密。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整个棋局做出最后的宣判：“根据我这些年收集来的蛛丝马跡分析。其实，青凤的实力並没有江湖上传闻的那么强悍。”
“说白了。”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红姨的眼底：“如果真的全力交手，姓易的那个老傢伙，是完全可以杀了青凤的。”
红姨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她看著影二，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她第一次开始真正地正视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看似任人宰割的少女。
影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洞悉一切的傲然：“所以，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不是在这里跟我耀武扬威，而是夹著尾巴，有多远跑多远，然后赶紧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你已经得手了。”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否则，只要姓易的那个老狐狸发现不对劲，一位化境宗师发起怒来，今天你们无常寺要折的人，可就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了。”
红姨那张美丽的脸上，表情变得极不自然。
一种被看穿了所有底牌的羞恼，与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在她眼底交织：“这与你无关。”
她冷冷地丟下一句，声音里带著几分色厉內荏：“用不著你来操心。”
影二嘴角的弧度更冷了，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甚至燃起了一丝怒火：“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敢杀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红姨的耳边轰然炸响：“虽然我有些拿不稳，可我还是敢猜上一猜。你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大多数的情报，都不是靠查出来的，而是靠猜出来，然后再去一点一点地验证。无常寺里，如今已经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人了对吗？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当年狼虎谷一战，你们这些硕果仅存的老傢伙，之所以能够活下来”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进红姨的內心深处：“是因为无常蛊的关係吧？”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红姨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最后一丝生气也褪得乾乾净净。
她猛地转过身，再不敢让影二看到自己的脸。
那动作里带著一种近乎於落荒而逃的仓惶。
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魅影，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金银洞那深邃的入口。
洞內又恢復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妹妹走到轮椅旁，低下头，看著那张依旧苍白，眸子里却闪烁著智慧光芒的脸，低声问道。
“姐姐无常蛊是什么？”
“是南疆的东西？”
影二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瞭然。
“看来，我猜的没错。”
“当年无常佛之所以能在那场必死的围杀中活下来，也是因为无常蛊。”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却又透著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这东西的具体妙用，我还不是十分清楚，不过”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颤抖的秘密：“它其中一个功效，是可以让服用者在短时间內，真气与力量暴涨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境界。但服用过后，隨著时间的推移，这份力量，会慢慢地將服用者自身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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