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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111章 小藕
    屋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
    曹观起就坐在桌边,手里捧著一杯早已冷透的茶。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仿佛钱半仙带来的这个消息,不过是窗外又落下了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
    仿佛钱半仙带来的这个足以让所有人万念俱灰的消息,与他没有任何关係。
    裴麟凝视著火孩儿,嘴角轻声嗤笑:“让你去找两个,你非但没找来,反而还送进去一个。”
    只是一瞬。
    火孩儿便已到了他的面前。
    也就只这一瞬。
    裴麟的剑已出鞘。
    “你想把我们都送走?”
    曹观起嘆了口气,他似乎不用看也知道,裴麟的剑之所以没有刺下去,一定是有东西挡住了。
    火孩儿身上能挡住那把剑的东西,恐怕只有霹雳弹。
    裴麟收回了剑。
    他没见过这么蠢,脾气还这么硬的人。
    火孩儿收回了霹雳弹。
    他同样也没见过嘴这么贱的人。
    “现在怎么办!”
    他坐在了曹观起的面前:“事到临头,那不如就让”
    “照旧。”
    曹观起的手指,在桌上轻柔地弹奏著无声的调:“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你能做到何种地步,我大概已有了猜测。”
    火孩儿甚至在这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发火。
    钱半仙凝视著曹观起,眼里的疑虑渐渐被掩盖:“你不打算去找夜龙?”
    “怎么找?”
    曹观起笑了:“霹雳火炸了洞,想必铁鷂的人早已勘察,也已派人驻守,现在去自投罗网?”
    钱半仙没有再说话。
    他已明白,曹观起有了计划。
    那个计划,他绝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沈寄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再揉碎。
    后悔。
    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悔恨,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疯狂地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是她。
    是她亲手,將这个少年推进了这片万劫不復的火海。
    “赵九!”
    “你醒醒!”
    她声嘶力竭地呼喊著,声音在狭小的密室里撞得支离破碎。
    赵九听不见。
    他脸上的痛苦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苍白。
    他身上的血雾越来越浓,那股灼热的,狂暴的气息,几乎要將这方寸之地变成一座熔炉。
    沈寄欢知道,他的生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像一捧被风吹散的沙。
    她想救他。
    可她该怎么救?
    衝上去,用自己微不足道,甚至会起反作用的內力去帮他梳理?
    那不是救人。
    那是陪葬。
    她眼睁睁地看著他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就在这时。
    “嘎吱”
    密室的一角,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听见的异响。
    实心的墙壁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石竟缓缓向內凹陷。
    一个只容孩童通过的黑漆漆洞口凭空出现。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洞口里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那是一个女孩。
    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女孩。
    她的头髮有些乱,像一蓬在风中瑟缩的枯草。
    她脸上沾著些许泥灰。
    可那双眼睛,却大得,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宝石。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也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女孩看见了沈寄欢。
    宝石般的眼睛里忐忑和不安便不见了。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赵九身上时。
    那丝光亮,瞬间被无边无际的惊恐取代。
    她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小鹿般的悲鸣,转身就要缩回那个洞里。
    “小藕!”
    沈寄欢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个叫小藕的女孩,身子猛地一僵。
    她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地,缓缓地,又將头探了出来。
    她看著沈寄欢,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別怕。”
    沈寄欢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过来。”
    小藕犹豫著。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点一点地,从那个洞里爬了出来。
    她躲在沈寄欢的身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那个浑身散发著恐怖气息的赵九。
    “他他”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他是夜龙?”
    沈寄欢轻轻地抚摸著小藕那有些枯黄的头髮。
    “他是夜龙。”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也是师父最重要的人。”
    小藕那双惊恐的眼睛,眨了眨。
    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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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仿佛有著某种神奇的魔力。
    她身上的颤抖,竟真的平復了一些。
    她指著赵九,那双纯净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那那他为什么会流血?”
    沈寄欢抬起头,看著地上那本敞开的《天下太平录》。
    看著那幅,如同魔咒般的经脉运行图。
    她脸上血色尽褪。
    “因为,他练了一本不该练的书。”
    她的声音里,带著无尽的苦涩与自责。
    “寻常人若是练了这本书,唯一的下场就是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这根本不是一本教人练武的书。”
    “写下这本书的那三个人,是天才,是这世间万中无一,真正的天才。”
    “他们的身体里,流淌著与我们不一样的血,长著与我们不一样的骨头。”
    “只有他们那样的天资,才能驾驭这书中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她看著小藕,那张还带著几分稚气的脸。
    “就好像,这天下的字,谁都认得。”
    “可这天下的李太白,却只有一个。”
    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世上最伟大的天才,不一定是一个最伟大的老师。
    那股足以將人溺毙的悔恨,又一次將她紧紧地包裹。
    她知道。
    赵九打开的不是一个宝藏。
    而是一口为他量身定做的棺材。
    小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看著那个在血雾中挣扎的赵九,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悲悯。
    那只总是沾著泥灰的小手,轻轻地伸向了赵九。
    “我”
    她看著沈寄欢,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的询问。
    “我可以摸摸他吗?”
    沈寄欢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触摸一个正在走火入魔的人,与触摸一块烧红的烙铁没有任何区別。
    可她意外。
    这是小藕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请求。
    她在无常寺七年。
    这七年里,她除了自己,谁都没有见过。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望向小藕。
    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体內蕴藏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她时便发现的气息。
    正因为那股气息,她才能成为无常寺的无常使。
    成为尸菩萨。
    “摸吧。”
    沈寄欢本就是个赌徒。
    赌一次,便赌一次了。
    那只小小的,沾著泥灰的手,终於落在了赵九的手腕上。
    没有想像中的,狂暴力量的反噬。
    也没有想像中的,被灼伤的剧痛。
    当那只手触碰到赵九皮肤的一剎那。
    整个密室,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沈寄欢甚至能听见,那血雾中,狂暴奔腾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滯。
    小藕闭上了眼睛。
    她那张还带著几分婴儿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专注的,近乎於神圣的表情。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医者,在为一位病入膏肓的病人仔细地诊脉。
    许久。
    她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她看著沈寄欢,那双纯净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凝重。
    “师父,都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沈寄欢早已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沈寄欢愣住了。
    “这本书有错,他这个人同样也有错。”
    小藕嘆了口气。
    “这本书里的功法,就像是全天下最难养活的种子。”
    “他的身子,像一块种过毒草的田。”
    “田里的土,都坏了。”
    “现在,他想在这块坏了的田里,强行种下天下最好的种子。”
    “种子发不了芽,反而会把田里残存的那些毒全都逼出来。”
    “那些毒,正在烧他的根。”
    沈寄欢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听懂了。
    她全都听懂了。
    赵九在无常寺练的武功,那些为了杀人而存在,速成的霸道法门,就是那些毒。
    它们早已渗透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与他的经脉气血,融为了一体。
    气经。
    如今,《天下太平录》这颗神种,非但没能让他脱胎换骨,反而激发了他体內所有的沉疴旧疾。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进行著一场最残酷的廝杀。
    而他的身体,就是那片即將分崩离析的战场。
    “那那该怎么办?”
    沈寄欢的声音里,带著哭腔:“还有没有办法救他?”
    小藕看著她,那双纯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有。”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
    “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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