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睡了一觉之后，陆离醒来时李丽质已经回东宫去了。
伸个懒腰，陆离也感觉今天睡得有点久了，导致他此刻没什么精神，睡得都有点懵了。
去后花园里射了会箭，运动运动之后，他才感觉恢復了点精神。
大冷天的在花园里，陆离想喝杯热乎乎的奶茶都没有，只能拿了个茶饼来围炉煮茶。
唐朝的茶水要混合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煮，而茶叶是蒸过的茶饼，他肯定不加乱七八糟的那些东西下去，就单纯的冲了杯茶水来喝。
他不品茶，也喝不懂这种茶是不是红茶，跟他后世喝的有什么区別，反正在他看来茶味是一样的。
撕了点茶饼丟进嘴里，嚼了嚼，浓郁的茶味让他有些难受，立马苦著脸就把茶叶都吐了出来。
他问煮茶的方馨道：“你说茶好喝在哪里？”
“茶香、味醇、喉韵回甘悠长————”
方馨说了点自己知道的之后，也编不出来了，只能坦白说：“郎君，奴也不是太懂茶””
煮茶他家里的侍女基本都会，但也只会煮茶，让他们说道个一二出来，就有点难了。
“好吧。”陆离捧著茶杯吹了吹，温度下来之后又细细喝了一口，回甘那確实有，但是他不是很喜欢。
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抬著下巴，看著花园里的雪，他又发起了呆，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跟方馨说：“方馨，我有一种感觉，去了格物院感觉烦，回到家里没事做也烦，你说我是不是很怪。”
方馨回道：“郎君不像我们，喜欢消遣时间的玩意，我们姐妹私下里都会聚在一起打牌和打麻將打发时间。”
“那挺好的————有喜欢的事做。”陆离站起来，看著花园里树上的雪，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郎君好文采，出口成章。”方馨刚说完对陆离的夸奖，李世民那破坏氛围的声音又出现了，“然后呢？
“参见圣人。”方馨听到声音，连忙转身行礼，见到陈拂云正带著李世民和李丽质进来。
李世民见到陆离回身，说到：“天冷了，听丽质说你今晚吃火锅，正好我也想吃。”
“那圣人你来得早了点，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呢。”
“先喝会茶聊会唄。”李世民一点都不见外的坐下，跟方馨还有带路的陈拂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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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出去吧。”
隨后他瞥见茶桌上的茶水，就摇头说：“茶，不是这么煮的。”
陆离也重新坐了下来：“我知道，但我无所谓，本来就不喜欢喝茶，附庸风雅而已。
“”
李丽质脱下保暖的小手套，拿出茶杯，给阿耶倒上这有些奇怪的茶水。
“还是丽质乖。”李世民笑了笑，將茶杯端起来轻吹了几口气。
“谢谢丽质。”
陆离摸了摸也给自己茶杯斟上茶水的李丽质，感觉有些好笑，有爹娘在身边，这小傢伙立马就展示家教了。
看来在她的心里，可能自己並不属於大人、长辈的行列，而是朋友、玩伴。也不知道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笑自己，是不是因为李承乾那小子带的头导致的缘故。
李世民小心的抿了一口热茶，隨后感慨的说到：“当上皇帝之后，感觉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感觉了，回想起曾经和辅机从小玩到大的情景，就感觉再也回不去了。连辅机都和我有著深深的君臣之別，除了观音婢好点，反倒是来你这里能轻鬆些。”
这话他倒不是乱说，而是真的，当上皇帝之后，身边的人对自己的看法和態度都全部做出了转变，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氛围了。
但陆离没有吭声接话，不过这种情况也正常，他爸说过，在发財之后感觉人就变得幽默了，跟曾经身边的朋友说点什么就会有人陪笑。
毕竟只需要他爸一句话，就能让对方得到好处，这是赤裸裸的利益。
“不至於连你也和我有著君臣之別吧？”李世民看了看他的神色，“我感觉你也不像是那种人。”
这傢伙来唐朝有些日子了，始终都有些格格不入，那些憋在心中的话、那些看不惯的事情、那些心中天马行空的想法————
陆离终於开口说话了，“我虽然有时候感觉不到人活著的意义，但是也不至於閒著没事儿就想死。”
“你怕什么？你活著对我的好处最大，你死了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李世民说到：“除非我疯了，不然我怎么看都不会乱来吧？”
李丽质隱隱感觉自己坐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合適啊？她虽然不太懂事，但是她能察觉到氛围不对。
陆离没有接话，而李世民又抿了一口茶水，隨后说：“你之前喝的茶是怎么样的？”
拿起茶杯，陆离感觉有点烫，又放了下去，说：“就是单纯的茶叶，不过分红茶和绿茶吧？红茶是类似於现在的茶饼，发酵过的。绿茶就是直接炒过的。”
“最好的茶是什么？”李世民问道。
“最好可不好確定，但最有名的是一种叫武夷山大红袍的茶，听说是科举状元在赴京赶考的路上，肚子痛的时喝了就治好了的，然后恰逢皇后也是病痛，他献上了此茶后皇后痊癒，皇帝大喜，赐袍一件，盖在茶树之上，因此得名大红袍。好不好喝我也不懂，没喝过，至於有没有治病的效果，我也不太明白。”
李世民对於讲故事这种事情那不要太了解，隨意的说到：“这武夷山大红袍的茶有没有那么好另说，这故事讲得倒是不错。不过是这样的，没有故事的东西是卖不上价的。”
顶级出身，让他接触到了很多奢侈品，对此深刻的明白，有好的故事这物品的珍惜和稀缺性才能更上一层楼，价格也能卖得更贵。
说完这茶的事情之后，李世民又说：“前些日子你格物院监守自盗那事事发之后，我叫人彻查了一下下面各商行作坊的事情，还真揪出了些人。不管是利民的蜂窝煤，还是单纯进项给內帑的白糖等东西，无一例外。”
陆离无聊的將手盖在暖炉上暖著小手，看了看极有家教的乖乖坐在一旁的李丽质。
李世民说到：“无妨的。”
李丽质的身份定位本来就是有这方面上的安排的，也就是现在实在是太小了。
陆离说：“正常的，朱元璋时期规定，贪污60两剥皮充草，也就是60贯钱这样吧，就处以极刑，但也拦不住，虽然有那时候朱元璋给的俸禄少的缘故，但是给得多也不够的，绝大多数时候，官员手中的权力和自己的財富並不匹配。
李世民说到：“要是权力和財富匹配，那才是真完蛋了。”
歷朝歷代，无论国內外，基本都没有一个正常点的、大点的国家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因为国家收上来的钱是国家的，要用到国家建设中去，而不是收上来的钱各级官员就给顺手分了，那国家建设和运转怎么办？
指望这些把钱吞下去的官员再掏钱出来建设吗？真要如此，那就不担心贪腐问题了。
李丽质乖乖坐在一旁却听得有些懵，这讲的都什么啊？听不懂，想去玩。
还有，啥时候吃火锅啊————她就跟父母在跟遇上老朋友閒聊时站在旁边的小孩一样，听不进大人说的话，就只觉得无聊。
“肯定会有人想让自己的財富和权力相匹配的，不过圣人你是开国皇帝，手中也有实权、民心，倒不太担心反弹和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发出去的钱多少也能落到目標百姓手中。”
陆离说：“美国后来想成为罗斯福的人不少，但是他们都没那本事就是了。后面有一个叫拜登的上台，当时恰逢疫情，美国经济形势也不好，他就想要重新上演罗斯福曾经的举措，最起码以工代賑，盘活国民经济让底层家庭活下去吧？结果钱是发下去了，但是却在隨后一年的时间內接连披露出违规操作的丑闻，企业各种骗补贴，最后只是富了上层权贵，钱並没有往下流去，兜转一圈立马被投入了股市之中给权贵钱生钱了。”
“骗补贴、给上层投入股市钱生钱————”李世民听到这话撇了撇嘴，“骗补贴这事儿，我就刚处理了一批人。至於上层投入股市钱生钱————”
他说：“之前我就想过这个问题，资本的钱是要回报的，后期发展的东西都发展的差不多，如果一时半会儿提不上去，那这钱投在一些別的地方、別的国家上的回报显然要更高，资本逐利何解？”
唐朝的发展肯定不是一路通天的，陆离这小子又不是许愿庙，想啥有啥，遇上难以解决的问题还真会停下发展的步伐。而发展停下，就意味著投资的钱很难获取高利回报，这时候那些资本肯定会把目光瞄向別处，以图谋更多的回报。
就像之前討论过的，国內发展起来之后，雇员成本上涨，那怎么办？也不是不行，可是低利润的东西转移去外面雇员成本低的地方做，赚的钱更多啊！
白花花的钱投去了別的国家，依然也不是不行，因为这钱投出去也不是不能回馈国家，但是显然这种事情不加以限制的话，肯定会伤害国体。
陆离摇头，“资本就是这样的，需要限制资本外流和製造业外流是必然的事情，做好导向的话没问题，控制不住导向那就没办法了，这最终还是需要看当权者如何操作，有没有能力操作。”
“美国在二战结束后，实体製造业依然享受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因为大战导致满目疮痍，满世界都需要他们的东西，生產什么都有人要。后来隨著战后影响消除，世界上的各个国家完成了战后重建，重新发展出了生產力之后，美国强大的生產力也出现了瓶颈和问题。科技水平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本土生產的东西往往要更加便宜，美国的製造业和生產力开始衰退，同时別的国家製造业在恢復，也让他们国家的投资回报率更高。”
李世民听到这话，无比上心，因为这很大概率是接下来大唐要遇上的问题。
“十几年后，到了甘迺迪时期，美国实体经济已经变得很衰弱了，但经济金融却因为美元的世界货幣霸权变得十分强大，可是美国的钱却因为在国外的投资收益更大的缘故，正在不断的往外流出————”
说到这里陆离皱了皱眉头，说到：“我记得这里面是有一个世界货幣霸权的问题存在的，但是我忘了具体是什么了。”
美国的美元霸权体系是有一个缺陷的，可是他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问题。
“那就先略过，然后呢？”
“然后就是甘迺迪在提出实业理念后，就被暗杀了，脑洞大开那种。”陆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金融市场的有钱人和权贵实在太多，甘迺迪要阻止资本外流，同时让低利润的製造业回流美国，毕竞製造业提供的的岗位更多，但是这就会伤害了富人权贵的利益。”
资本外流与製造业外流这种事，是很无解的难题，美乐宗甘迺迪这个美国歷史上最年轻的总统最后脑洞大开，跟资本外流和製造业外流逃脱不了干係。
而钱，如果只是丟在银行里面钱生钱的话，对於一个国家来说也是没什么用的，转换成可以稳定国家的工作岗位，那才是国家需要的，所以实体製造业的大佬相比於金融业要更具地位，毕竟百万曹工衣食所系。
李世民听到这话，脸色严肃，毕竟都整上暗杀国家首领了他自己就是国家首领啊i
“从此之后，美国就在產业空心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只保留高附加值的製造业產业，然后最大的经济市场是钱生钱的金融领域，利润稍微低一点的製造业產业都逃离了美国，毕竟实在是挣不到钱，不如跑出去国外挣，而美国可以靠著美元霸权，从別的国家疯狂买买买，一时半会儿倒也不用太担心用品问题————”
陆离摸著下巴说到：“只能说庆幸圣人你是一个实权又为民的当权者，这对於天下百姓来说，是一个极好的事情，他们的付出和辛苦都会得到回报。”
资本外逃这事罗斯福又不是没遇到过，哐哐两拳他们就老实了。
“呵呵————”李世民听到他这话乐呵呵的笑了笑，感觉美滋滋。
陆离捧起茶杯轻吹了两下，抿了一口茶后呼出一大口白气，感慨的说到：“有时候就感觉这个世界挺让人绝望的，明明有著最优解，却因为利益驱使和人心使然最后走向坏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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