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於矿井下的感染者矿工早已躁动不安,他们並不知晓矿场因何混乱,但是不约而同都在乎一件关切自身的事情:“能否趁外面这场乱象,藉机逃离这生不如死的地狱?”
亚歷克斯有种异样的预感,从枕头下掏出一颗巴掌大小的高纯度源石矿,这是他在下矿时藏起来的私货。
电梯在本不应该运作的时间段从地面降下,不多时,十几名武装齐全的矿场守卫人员从电梯中鱼贯而出。
他们似乎经歷了一场恶战,无不大喘著粗气。
这帮人之中不乏有有伤员存在,或胳膊或脑袋上的伤口来不及包扎,都在不停往外窜血。
这帮人仓皇逃下矿井,以躲避矿场中整合运动战士的全方位追捕。
是的,截止行动开始两个小时之后,矿场为数不多的守备力量已经彻底溃败了。
矿井之下,感染者团结在一起与一眾矿场走狗展开对峙?
想多了,没那么容易。
这帮人是持械的,皮包骨头的感染者矿工拿什么来打?
然而,在眾人未留意的地方,一个感染者小伙手中拿著块尖锐的石头,悄悄从他们背后逼近。
要得手了吗?感染者不禁咽了口唾沫。
然而————
“噗!”
这支队伍的小队长猛然转身,毫不留情用锋利军刀贯穿了他的腹部。
刀尖从背后捅出,被鲜血染红。
感染者与普通人的血,其实看上去並没有什么不同。温热、猩红、黏腻,它的色泽与质感从来不会令人失望。
被一刀贯穿要害,得不到即刻救治的感染者自然没有存活可能。身体脱力,口中喷涌出一股鲜血,倒在地上逐渐失去生命体徵。
“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你了,傻叉!”
不屑地將他的尸体踢开,军官冷笑一声:“还有谁想来试试?”
感染者顿时退却了,死亡带来的恐惧远胜於一切。
被染红的尖刀指向蠢蠢欲动的感染者:“最好都给我们老实点,还有谁敢心怀不轨,这个蠢货就是你们的下场!”
位於狭窄的矿洞之中,他们的弓弩占不上地形优势,唯一的威胁也就是手中的锋锐的尖刀。
与之相比,感染者们没有任何趁手的武器,可谓手无寸铁。
若想反抗,必然付出巨大的代价。但是这並非没有可能,通过电梯下来的。矿场守卫寥寥只有十人而已,其中还有两名伤势不轻的伤员。
如今三號矿井下有行动能力的感染者就有三十名之多,人数三倍有余,占据人数优势。
倘若一齐衝出与其廝杀混战,倒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问题来了:“谁先上呢?”
刚刚动手的那名感染者已经给他们做了先例:“贸然独自动手,只会死得很惨。”
赤手空拳者与持械武装分子,排除特殊因素的干扰,双方的差距远比想像中的巨大。
“怎么办?我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巴威尔大人呢?援军又在哪里?”这一队矿场守卫中的小队长在压力之下,逐渐变得歇斯底里起来:“那些该死的感染者暴徒,那帮混蛋毁了我们的一切!”
“感染者————感染者!都是他们的错!”双眼通红,小队长提著刀死死盯著面前这些矿工,两只眼睛露出嗜血的光芒:“矿场大发慈悲给感染者苟延残喘的机会,而你们就是这么报答乌萨斯的恩情吗?”
逃往地下矿洞本就是个死局,人工开採的地穴根本没有其他的出口。
待在这里,整合运动迟早会派人打下来,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
“杀,把这帮杂种都杀了!横竖都是个死,那就都別想活著出去!”
这番话好像引燃了某种情绪,颓丧苦恼的矿场守卫眼睛忽然就明亮起来。
冰冷注视著蜷缩在角落里的那群感染者矿工:是啊,反正都是要死,不如再多拉几个感染者杂种陪葬!
手握利刃,他们逐步逼近。
早已失去理智,眼中只有无尽的疯狂等待发泄。
情况对感染者是不利的,他们没有退路,我只能选择以肉身与他们相抗衡。
有人急中生智,將晃荡不牢靠的木床踹倒,折下几根木质的杆子当作武器。
聊胜於无,木棍又如何与钢铁利刃抗衡。
长期营养不良,又在地下繁重劳动,身体早已亏空了个乾净。他们的对手却是曾经的职业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而今,他们已经彻底疯狂。
亚歷克斯是矿洞中唯一的孩子,他被眾人无声而默契地护在最后。
刀子想要砍到他身上,只有一种可能:矿洞中其他感染者都被残忍杀害了。
混战一触即发,不出意料,是一边倒的压制。
热血纷飞,惨叫声不断,每耗上几秒就有连中数刀伤势过重的感染者倒下。
浓重的血腥味儿在矿洞中扩散,刺激著这帮刽子手的杀戮欲望。
底线?他们本就没有的东西又如何来衡量?
死战不退,他们尽力用木棒敲击矿场守卫的脖颈和面部等身体脆弱部分。
有用,但属实不多。
双手紧紧握著那颗拳头大小的高纯度源石矿,亚歷克斯已经做好觉悟。
待到监工挥刀砍来的时候,他便凭藉习得的源石技艺將这颗矿石引爆。
如此密闭的狭小空间,他一定会被这块源石炸的的粉身碎骨,但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大不了就同归於尽,要下地狱是吧?那谁都別想离开!
仅仅数分钟內,三十名感染者死伤殆尽。亚歷克斯面前只剩最后一人,他赤手空拳,毅然拦在这帮疯子面前。
被一刀砍进左肩没能击垮他,这傢伙竟强忍剧痛反手把砍刀夺了过来。
回手奋力一击,砍刀斩断了一名矿场守卫的喉咙。
血液狂飆,那傢伙顿时无力地倒在地上。被不断外溢的血用流气管,活活呛死。
然而更多利刃接踵而至,感染者重伤倒地,亚歷克斯再无庇护。
——
“桀桀桀,小子,轮到你了。”小队长发出一阵阴翳的怪笑声,一步步向他走来。
亚歷克斯已经准备好了,临死之前,年幼的他眼中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到达一个极端,便会走向另一个极端。万事万物,通常如此。
恐惧早已消散,愤怒取代一切。
紧握著手中的源石:“————我要炸死你们!”
在他即將动手的前一刻,矿井电梯处传来异动。
在下井的时候这队矿场守卫已经破坏了电梯,自然不可能再运行。
几根绳索自地面垂下,佩戴面具的整合运动战士接连滑降进入矿洞。
带队者,是那个手持长刀的黑色兜帽男人红刀。
不做任何言语,第一时间锁定了逃窜之矿井中残余敌人。
长刀燃起火焰,点亮了整个矿洞。
遍地是感染者的尸体,红刀等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
“杀光他们!”雷德混到现在也算个整合运动的小干部,一声令下,战士们一齐杀出。
怒火倾泻而下,绝不是这十几名人渣所能够承受的。
当最后那名小队长被雷德一刀斩首,战斗也彻底宣告结束。
一片狼藉的矿洞,再次归於寂静。
亚歷克斯呆愣了片刻,手中的矿石掉落在地。
他连忙蹲下,將最后那名护在自己身前的感染者扶著倚坐在墙角。
身中数刀,此人已气若游丝。
他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人渣都被杀了个乾净。
见面前的这些陌生人没展露出敌意,这位感染者也放下了心。
整个人的精神状態忽然好了许多,伸出手死死抓著亚歷克斯的胳膊:“孩子,一定,拼尽全力也要活下去。”
那只手抓得更紧了:“答应我,好吗?”
泣不成声,亚歷克斯重重点头。
见状,重伤感染者胸中那口气忽然就鬆了下去。
微笑著低下头,紧抓著亚歷克斯的右手垂落下去,轻轻砸在地上。
心跳停止,脉搏不再。
他死了,与千万被压迫感染者的归宿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亚歷克斯记得这人,是第一个往自己工位上偷偷送矿石的大哥。
“他————他叫什么来著?”
终究,又留下了一个遗憾。
从没有问过他,甚至不记得这人的名字。与之相对,这位陌生的大哥也不知道亚歷克斯姓甚名谁。
红刀和其他整合运动战士沉默地看著这一幕,这种时候最好什么都不要说,静静旁观就好。
很想抽根烟,真的。
雷德来到这个矿井下唯一倖存的感染者男孩面前,蹲下身子扶著他的肩,轻声说道:“別害怕,孩子,你已经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