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灌进別墅,谢尔盖同时被十几双冰冷的眼睛注视著。
全副武装的乌萨斯壮汉们把家门口堵了个严实,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毡帽、战术背心、黑色大袄,腰间悬掛著大功率电棍,军警標配。
这些人是切尔诺伯格军警,负责整座城市的日常戒备,有需要时可以编入正规军衝上前线。
类比的话可以参照乡村地区的乌萨斯感染者纠察队,地方治安与感染者管理两手抓。
先皇去世,新皇登基,皇帝的实权渐日薄西山。
新老贵族爭相瓜分权力,哪怕是皇帝的內卫部队都隱隱出现了裂隙。
中央对地方的统治力不断削弱,基层的小贵族乃至於对应的小型军事集团、甚至是地方感染者纠察队。
徵税、摇役,拿到了权力后这部分人更加肆无忌惮。
底层百姓苦不堪言,而这已经成为了乌萨斯帝国的常態。
军警大半夜亲自找上门来,如此兴师动眾,只能说明一件事:“你完蛋了,哥们儿。”
谢尔盖强装镇定,虽然这並没有什么鸟用:“诸位长官,都这么晚了,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军警队正蓄著一口络腮鬍,浓重的黑眼圈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
拿著一封带著黑白照片的文件比对了一下,確认没找错人:“先生,您是谢尔盖本人对吗?”
“是,是我。”他一只手抓著大门,挡在军警身前,不让他们进屋。
“我是切尔诺伯格科研所的所长,马上要升任市议会书记,这些鲍里斯伯爵都是知道的————”
不管有没有用,先把背景搬出来。能嚇到对方最好,嚇不到的话,那就另想办法。
络腮鬍冷笑一声:“少搬背景,我们可不吃这套。”
“繁杂小事,我们可以给个面子。但是,希尔盖所长————”他话锋一转:“我们接到一般市民举报,说是您包庇了一名感染者,是这样吗?”
“绝————绝无此事,想必一定是搞错了!”
“哦?”一把將他推开,络腮鬍带著一眾手下涌进大厅:“真的是这样吗?容在下提醒,包庇感染者,与感染者同罪论处!”
“来呀,把人带上来!”
跟著军警进屋的是一名乌萨斯中年女性,面色紧张,不敢与谢尔盖对视。
两只手搅在一起,声音发颤:“对不起,老爷,我太害怕了。”
在乌萨斯,普通人对感染者的恐惧且先不谈。发现感染者,密而不报————如若事情败露,感染者与包庇者都將得到最悲惨的下场。
谢尔盖怎么会不认得她,这位名叫安娜的女佣在他家工作两年之久,薪资上他可从未亏待过这位妇人。
她出现的那一刻,事情一下子就明朗了。
是谁举报的亚歷克斯?自然不必多说。
“有人证在此,谢尔盖先生,你还有狡辩的必要吗?”络腮鬍的態度十分蛮横,在处理感染者问题上,他们可以跨阶办事。
贵族、高官甚至是顶头上司。在乌萨斯境內只要被发现是感染者,他们所有的身份都將形同虚设。
“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人。”希尔盖硬著头皮为自己辩解:“我为切尔诺伯格勤勤恳恳工作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会包庇那些卑劣的感染者呢?”
对方於是淡然一笑,指著他身后装满物资的背包,故作震惊:“时候已经不早了,谢尔盖先生收拾这些东西又是打算做什么?”
一些高热量的食物和御寒的棉被被拽了出来,扔在地上:“怎么,先生是急著出城啊?”
人证,物证俱在,几乎无路可退。
“各位,请务必等我两分钟————”
这时候在大厅角落里不知所措的米莎被一名军警逮住了:“多可爱的孩子,先生,你应该也不希望你女儿有事吧?”
谢尔盖大怒:“有什么事冲我来,別动她!”
“放心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做的。”络腮鬍笑道:“大家是军警,又不是荒郊野岭的匪徒。”
“哼。”
不多时,他提著一只箱子走了出来。
当著诸位军警的面打开,那是一整箱崭新的钞票。
一摞摞堆放在其中,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就当是我孝敬你们的,能不能————通融一下?”多少年了,屈辱地向他人乞求活路,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这个,先生让我们很不好办啊。”络腮鬍和一帮兄弟对了个眼神,嘴上满不在乎,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合上盖子,把这箱钞票交给手下。
“包庇感染者可是重罪,当然了,先生————我能帮你出一个权宜之计。”收钱办事,他的態度转瞬间便好了不少。
“主动举报感染者可以將功抵过,谢尔盖先生。你只要把我们想要的人交出来,你和你女儿包庇感染者的事情我们可以权当没有发生过。”
——
“可是你们已经收过钱了!”谢尔盖咬牙切齿,低声说道。
“对呀,我们是收过钱了。但是这个数,只够买你和你女儿的命————感染者必须要清除,给多少都不行!”言语之间,儘是这名军警对感染者的憎恨。
一切偏见和曲解,源自乌萨斯对感染者妖魔化的畸形教育,源自他自幼以来接触的就是如此丑恶的社会大环境。
“交出感染者,一切都好说,否则免谈!”
络腮鬍循序善诱,向他说明利害:“那傢伙是你很重要的人吧?如果你主动交出来,他至少再还能再活一阵————倘若是我们待会儿找到了他,哼,当场处死!”
“等,等等————”
军警要动手搜查別墅的前一刻,谢尔盖动摇了:“你们没有欺骗我对吧?如果主动交出,他还能再活著对吗?”
“大家先停手,看来谢尔盖先生回心转意了。”
隨著络腮鬍一声令下,军警的动作一时间止住。
“那是当然,我们可不会欺骗普通民眾。”他说道:“对於配合执法的听话感染者自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会把他们送进矿场,为帝国发展出一份力。”
“矿场————”谢尔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若是把亚歷克斯送去那里与直接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別?
“那你们不还是要杀了他!”
“哼,在那里面至少活得久些。当然了,现在就被杀死也没问题!先生,就看您作何选择了。”
如此艰难的决定,谢尔盖从没想过自己一生中要做两次。
上一次他出卖了同僚,出卖了研究所的所有人。
这一次————他要选择是否出卖自己的亲生儿子。
时间是一分一秒地流逝,军警逐渐有些不耐烦了:“想好了没有?给个答覆!”
谢尔盖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亚歷克斯,出来吧!”
躲在房间里的男孩很害怕,视线透过门缝,那些持械的军警在他眼中宛如魔鬼。
可是,父亲叫自己过去?
在他潜意识中一直这样认为:父亲是值得信任的,他不可能会欺骗自己。
结果可想而知,亚歷克斯出现的瞬间被军警控制住,挣扎,求救————
当他意识到现实的时候已经晚了,无助的乌萨斯男孩向父亲求救。
——
——
然而,谢尔盖撇过头去搂著自己的妹妹米莎。军警將其抓捕、拖到门外的整个过程,没再看他一眼。
绝望变成了愤怒:“为什么?为什么你视而不见!我明明那么相信你————父亲!————谢尔盖!!”
军警收队,感染者被抓捕,谢尔盖父女平安无事一皆大欢喜的结局。
黑夜再度归於寂静,又一颗悲剧的种子就此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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