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里。
到处都是穿著光鲜亮丽的居民,有的还穿著鲜艷的的確良衬衫。
而陈渔这身渔民打扮,明显跟大家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满脸络腮鬍。
头髮也两个月没打理,上面放只鸡的话,就跟个鸡窝没啥区別,给人一种很邋遢的感觉。
陈渔刚进供销社,就看到了卖缝纫机的柜檯,不是蝴蝶牌,也不是凤凰牌,而是闽江牌。
这是他们本省企业生產的,大多供销社卖的都是这个牌子,也算是对本省企业的一种保护政策。
陈渔在缝纫机柜檯前看了会,他还真有打算买一台。
毕竟结婚时那会没钱。
三转一响,就只买了个响。
闽江牌缝纫机的牌价是120元,可这是有票的价格,要是没票的话,就不是这个价了。
不过要想买还是能买的到的,就是得通过供销社外的黄牛买。
他们手里有票,一张缝纫机票,差不多二十块这样,要是有本事的话,十五块都能谈得下来。
陈渔思考了番,真买下来的话,家里的臥室太小了,还真就没地方放。
且这东西更多就是个面子,除非是学裁缝,帮人做衣服,不然这玩意的利用率真不算高。
村里面,那个帮人做衣服的吴巧芳早些年也是用国產的,可后面由於老卡线,就托人买了台进口的舶来货。
大嫂也有一台,大多时间都是收起来,被小胖墩当成书桌在用。
而她老婆那双手,织渔网都不带看的,哪里还看得上缝纫机,真买回去的话,十有八九要被骂。
有个中年售货员,见陈渔身上有股浓浓的鱼腥味,手看起来还特別黑,当场嫌弃起来0
“不买的话,就不要一直站在柜檯前面。”
陈渔嘴角抽了抽。
虽然同是海边人,可这些端铁饭碗的,確实很瞧不起他们渔民。
有时候,村里人要想逛镇供销社,还得把家里最好的衣服拿出来穿,就是怕被这些售货员给鄙视了。
陈渔也懒得跟这个售货员多费口舌,毕竟这年代铁饭碗確实比较牛逼。
要是没记错的话,某地市的国营饭馆,还曾贴出【不得无故殴打顾客】的標语来。
標语的言外之意就是,有故”还是可以殴打顾客的。
陈渔往前走了好几个柜檯,隨后来到一处卖孩子玩具的柜檯前。
这个柜檯是所有家长最怕经过的柜檯,一旦带著孩子,就会想方设法避开它。
眼下就有个男孩死死盯著柜檯里的玩具,完全挪不开脚的那种。
男孩指著玻璃柜里的玩具枪,一脸希冀地说道:“娘,能不能给我买把枪。”
女人思考了会,回头看了眼,他所指那把枪的標价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在孩子准备撒泼滚打前,女人提前拧住孩子的耳朵,对著屁股就是一顿打。
“夭寿仔,二十多块的东西,你也敢让买,知道可以换多少斤白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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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玩具柜檯的售货员,早就对这样的情景见怪不怪,有时候,一天都得发生好几起。
她负责的这个柜檯,看的人很多,可能买得起的家庭却非常少。
所以这个柜檯一直都很清閒,在供销社的关係不够硬,还真分不到这个柜檯来。
陈渔来到这个柜檯。
简单瞥了眼,除了比较便宜的铁皮青蛙、弹珠外,剩下的玩具都是比较贵的。
小地瓜很喜欢的那种火石枪,柜檯这里也有卖。
手枪款式的火石枪,21元。
还有步枪款式的,上面编號mf—138,包装盒標註著:自动步枪。
要装两个一號电池。
看到一旁的標价后,连陈渔都倒吸一口冷气,80元。
这把玩具枪比大多数铁饭碗一个月的工钱都要高,可要真给小地瓜买一把,绝对是全村最靚的仔。
这东西背在身上,连大舅哥家那两个孩子,都得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陈渔是买得起,也没啥压力,可想想还是算了,要是让海棠知道这枪的价格,那就是他被海棠撑著满村跑了。
低调点,买把小发火枪就可以,陈渔对女售货员说道:“同志,这把枪能拿出来给我看一下吗?”
“可以啊!”
可在双方交流时,陈渔却觉得有些奇怪,这位女售货员態度真的很好,一直都在对他笑。
难不成自己邋遢起来,更有魅力了不成,连这种大姐都能被自己吸引。
男的是年纪越大越吃香,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
女售货员把玩具枪拿出来后,笑著说道:“陈渔,还记得我不?”
陈渔愣了下,原来是自己想多了,看来是遇到熟人了。
当年他追海棠时,確实经常来供销社,难免会有些人认识自己,可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
当年他眼里就只有海棠,哪里容得下其他女人。
陈渔挠著头。
“您是不是李姐。”
镇上姓李的比较多,这么称呼的话,陈渔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概率能猜对。
可女人,明显有些生气:“我姓王,是王姐,王秋燕,记起来了吧。”
“哦,记起来了,当时你跟海棠同一个柜檯的。”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当初你追海棠,我可没少帮你啊,猪脚到现在都还没给我。”
陈渔脸上笑著,可心里却忍不住说道,要是没你们在旁边拱火,海棠就不会掉我这个坑里面去了。
见陈渔要买这么贵的玩具枪,王秋燕上下打量了番,这身装扮怎么看都不像能买这么贵玩具的人啊。
可她还是说道:“最近应该混的不错吧,海棠跟著你,没受委屈吧。”
“那肯定没有,我们家都她管钱,现在都是她说的算。”
王秋燕很是惊讶,可更多的是不信。
“可我们怎么听说,你们海岛,女人吃饭都是不能上桌的。”
“那都是以前的陋习,早就被改过来了,海棠嫁到我们这种海岛,就已经够吃亏的,我们哪敢对不起她。”
“海棠嫁给你,確实很吃亏,跟你讲个八卦,当初海棠嫁给你后,我们供销社张主任气个半死,天天开会批评我们。”
“这么夸张啊。”
“可不是..
“”
当他们两人谈话时,有不少女售货员都不管自己的柜檯,全都围了过来。
有个女售货员笑著说道:“果然是海棠姐的男人,上次他来买蛤蜊油,我就说他是陈渔,你们还说不是。”
一个女售货员小声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没刮鬍子的模样,跟电影里的老许有点像。”
“是不是牧马人的老许?”
“没错,就是他。”
“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虽然穿得都很邋遢,可就是不让人討厌。”
“李静,你也完蛋了,跟海棠姐一样,都是个恋爱脑。”
那个叫李静的女孩嘆气了声:“可我找不到陈渔这么好看的。”
王秋燕看著这些嘰嘰喳喳的女人,有点生气地说道:“有没有组织纪律,赶紧回自己柜檯去,顾客都在排队呢。”
王秋燕接著说道:“陈渔,这把玩具枪21块,价格还是有点贵的,你真打算买啊。”
陈渔点点头。
刚刚的他,本打算买一把就好,可那么多女售货员都叮著他看。
乾脆就展现一下財力,奢侈一把,给小胖墩买一把,这段时间小胖墩还是很听话的,一直都有在帮忙带小地瓜,就算给他的奖励了。
可更重要的是,他想给老婆爭点面子回来,自打嫁给他后,海棠还真一步都没踏进镇供销社。
就怕被当年的这些姐妹看不起,她从一个马上被提乾的大好女青年,变成一无所有的渔女。
哪怕別人不说,她也觉得丟脸,这些年,要说海棠没有怨气,陈渔是不信的。
陈渔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出来:“王姐,乾脆买两把吧,火石也拿一盒。”
看著眼前五张崭新的大团结,王秋燕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自己在卖这个玩具,都捨不得给孩子买火石枪,孩子实在手痒的话,就让他来店里面偷偷玩几把。
这陈渔竟一口气买两把,还要一盒火石,她做售货员这么多年,没点家底的,根本就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王秋燕更担心陈渔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便笑著问道:“出手这么大方,是不是在哪里发財了?”
陈渔笑笑。
“也没有,我就是个普通渔民,最近不是刚好乌贼渔汛,稍稍赚了点钱,有答应过孩子,就帮他买把枪回去。”
听到乌贼渔汛后,王秋燕还真有点激动:“听说你们平嵐岛的渔民,捕捞乌贼很挣钱。”
“还行吧,就赚个温饱费。”
“你连这种玩具都能买得下手,这可不像是温饱家庭啊,看来海棠跟著你是享福了。”
“应该是我运气好,能娶到这么好的老婆。”
“感觉你这嘴巴比以前还甜,以前站在柜檯前,支支吾吾半天都不敢说话。”
王秋燕最后问了遍:“真买的话,那我就打包了?”
“赶紧打包。”
可就在不远处,那个卖缝纫机的售货员冷哼了声:“不就是个渔民装什么大尾巴狼。
“”
恰好有个刚要买缝纫机的船老大,嫌弃看著他:“你要知道,他在码头那边,卖了大几千的乌贼干,就不敢这样跟他说话了。”
“骗鬼啊,大几千!”
“信不信由你,像你这种每天都在店里面卖东西的,哪里会知道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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