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上立著五人,著各色法袍,看上去年纪不一,最大的该有四五十岁的外貌,鬢角带著几缕白髮,最小的约莫和许青松相仿,瞧著二十来岁。
他们皆是男人,在看见许青松两人时並无意外神色,只是自顾自的说著话。
“岑兄果然福缘深厚,只是回程路过,亦能遇到这般灵物。”
“那是自然,我与岑兄外出多次,每次都有意外收穫。”
“哈哈哈————不过是气运略好罢了。”
许青松淡然瞧著五人,其实也能发现他们的余光始终注意著这边,並不像表现那般无所谓。
当然,这也是他们两人都未曾身著云纹道袍的原因。
法舟平稳飘於半空,那被称为岑道友的中年修士前踏一步,神色谈不上傲气,却也有几分势在必得之意。
“两位,此处灵物既然我等一起发现,皆算是有缘法。”
他轻笑一声:“不若你们提出需求,我们凑一凑给你们,然后你们就此退去,如何?”
许青松未曾言语,只是侧目望向林安。
此事既是林安牵头,便该由他自己来决定。
林安神色淡然,抬眸道:“按规矩行事便可。”
“规矩?”
岑姓修士一怔,旋即眼神一眯:“看来两位是大宗修士,但我等是散修,从不讲究什么规矩,但想必你的意思就是做过一场。”
“也就是说,两位有把握对付我等五人?”
言罢,还不待林安回话,他身旁的一位青年修士忽地咧嘴一笑道:“岑兄何必与他们多言,既然他们敬酒不吃,那便让他们尝尝罚酒的滋味就是。”
岑姓修士却是抬手制止了他,倒也並非害怕,主要是对方刚才所言,確实让他有些別样的想法。
一般而言,修士遇到这种灵物,能够言语两句已算是不错,大多都是伺机而动,待得灵物成熟时果断出手。
像对方两人这样毫不避讳的站著,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傻子,二是两人不仅有底气,还都是真正的大宗弟子。
他自然不会把对方当做傻子看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对付这样的人,无疑让他有些感到束手束脚。
若是真得罪了,那便要下死手才行。
“试试便知。”
林安只是淡然回应。
岑姓修士扫过两人,心思急转,忽地升起一个念头。
自己这边刚从秘境而归,正愁分配收穫一事。
如今若是起了衝突,胜便多一份灵果收穫,败则自己有把握逃,其余人却不一定。
而少一个人,自己也能多一份收穫。
怎么算,自己都是占优。
念此,他神色骤然一变:“哼!我等不过是看你们先到此处,所以才有商议之言,既然你们无意,便怪不得我等心狠了。”
话音还未落,他却是悄然抬手在身后同另外几人打了个手势。
而等话音落下的一剎,那几人默契出手,法光倏然一闪,顿时便有法器袭来,亦有猎猎罡风骤起。
许青松只觉身体上方忽然便多了一股重压,恍若重物压上,但这股力道於他而言確实算不得强悍,对於行动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当即轻抬手指,惊蛰剑瞬间出窍,化为雷霆而去。
林安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几乎是同时抬手掐诀,空中一抹赤光骤起,却也不像火焰,更像一道虹光,驀然从空垂落,轰向那艘法舟。
雷霆剑光在空中分化数道,尽数將五人使出的术法与法器击落。
只此一瞬,五人便知踢到了铁板,神色纷纷骤变,但他们动作丝毫不慢,迅速跃出法舟,却也没有散开,而是集中在一起防御的同时传音商议。
五人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十分默契。
“这次怕是遇到真的大宗弟子了。”
“打还是撤,给个准数?”
“撤吧!那两人法力精湛,术法威能惊人,怕不是能轻易解决的。”
“不能撤!若是心胸狭隘之人,今后我等在山脉便无立足之地,此战並非没有胜机,我是不愿再去山脉中过那朝不保夕的日子。”
“岑兄,给个准信!”
岑姓修士脸色一狠:“欺人太甚,放开手脚,此次我们斗到底。”
“好!”
这几句对话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话音落下,五人齐齐抬手掐诀,法光大作。
许青松眉眼一抬,顿时掐了个诀。
旋即剑光再化,四道剑光变为十四道,雷光大作,瞬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雷霆之光。
一部分直接迎上了对方的法器和术诀,一部分则直逼那五人。
林安见此,手上法诀也隨之一变,空中那抹赤光顿时流转逸散,化为无数星火,漂浮在五人周边,密密麻麻,宛若星辰,將他们逃遁的路线全都锁死。
双方的差距实在过大,五人就算合力施法,亦未能突破剑光的防御,须臾间就被剑光和星火逼得不敢动弹。
他们的脸色尽皆变得苍白,压根没想到败得如此快且利落,压倒性的实力差距,看不到翻盘的期望。
“岑——岑兄,这该怎么办?”
其中一人忐忑问道。
却见岑姓修士神色凝重,悄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玉色宝塔,传音四人:“此时此刻,再想和谈已是不能之事,但我还有搏命之法。一会我会以宝物之效用將你们传至那两人身旁,该如何做,想来不用我多言。”
不等几人回应,他抬手掐诀,宝塔灵光一闪,四人的身形皆是一震,但却並未消散,依旧在原地留有一副栩栩如真的身影。
下一剎,他的身体四周亮起青黄之光,將五人护持在中间,而宝塔倏然化为一道细小流光,从那星火中窜出,在许青松两人的头顶化为数十丈高的宝塔,轰然砸下。
然许青松连头都未抬,只是唇齿微张,吐出一口云雾,让云雾在周边化为三具开了一面的云雾囚笼。
林安同样一动不动,只是饶有兴致的盯著不远处的岑姓修士。
见此,岑姓修士便知自己想做的事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当下也不再犹豫,抬手唤回宝塔,身形瞬间变得虚幻。
眨眼间,其消散在原地,显然是一门高妙的遁术,完全捕捉不到离开的痕跡。
而许青松以云雾化成的囚笼之中亦多了神色呆滯的三人。
除此之外,本该还有那年岁最大的修士,不过许青松看得分明,对方早在被宝塔带出的剎那,就以秘法逃遁而去。
事实上,许青松对於当下的情况还有些懵,细细一想才明白过来。
那岑姓修士,完全是將这几人送入虎口,而那年长修士,却是一眼看穿了岑姓修士的计划,便將计就计逃遁。
只有眼下三人,被耍得团团转。
这散修之间,彼此算计確实令人唱嘆。
分明前一刻还是兄友弟恭的模样,下一刻甚至不是各自奔逃,而是送友去死。
林安与许青松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都有些感嘆,而那三人也终於是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求饶。
“两、两位,此事是我等冒犯,还请饶小的一条性命,不管何事,只要两位一声令下,我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也是,两位前辈————”
林安抬手止住他们的话,淡声道:“我等从不胡乱行杀伐之事,但此刻也不能放你等离去,等到灵果成熟,我们採摘过后,自会让你等离开。”
三人困於云笼之中,根本无力反抗,不管两人所言是真是假,他们都连连答应。
他们自不想任人摘割,亦在想办法挣脱,但动静不敢太大,只能悄然尝试。
而他们的细微动作自然瞒不过许青松,但他不甚在意,毕竟林安已经做主放过了三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恰在此时,一抹青色灵光自山巔亮起。
林安回身瞧去,眼眸一亮,当即落下一句话,身形化为赤光而去。
“师弟稍候,我去去便回。”
“好。”
许青松应了一声,目光追隨他而去。
林安的赤光停在了熔浆的表面,旋即俯身探手,手上顿时缠绕焰光,朝著那熔浆之內的青焰灵果抓去。
忽然,熔浆倏然冲天而起,一只赤红巨爪窜出,对著林安的身体一掌拍下。
林安时刻警惕著,第一时间发现后身形迅速侧移,避开巨爪的同时手中已然掐起印决。
下一剎,那熔浆之中猛然窜出一只庞然大物。
其形似巨龟,却生著狰狞的鱷首,背甲赤红如烙铁,密布著流淌岩浆的沟壑,四肢粗壮如石柱,末端是覆盖著暗红鳞甲的利爪。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条布满锯齿状骨刺的长尾,此刻正高高扬起,搅动著炽热的岩浆,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浪与凶戾之气。
——火鳞鱷龟。
“吼!”
鱷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熔岩湖面为之沸腾翻滚。
它那赤红的鱷首两侧,巨大的眼瞳中燃烧著两团实质般的金色火焰,死死锁定林安。
巨口一张,一股粘稠如浆、温度高得让空间都扭曲的赤红熔流,如同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林安所在的区域。
范围之大,难以避开。
然林安面对这焚山煮海般的熔岩洪流,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熊熊战意。
他双手印诀一变,周身赤红法力狂涌,瞬息间在身前凝聚成一片翻腾不休的流火之云。
这火云並非硬挡,而是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
那狂暴的熔岩洪流撞入漩涡之中,竟被这精妙的火法分流而去,如同泥牛入海,被离火流云以同源之法化解。
一时间,赤红与金红的光芒激烈碰撞、交融,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和爆鸣,灼热气浪席捲四方,连下方的熔岩湖面都被压得凹陷下去。
火鳞鱷龟灵智不低,一击受阻,长尾便如巨鞭般携万钧之势破空抽来。
那布满锯齿骨刺的尾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响,力道堪称可怖。
且隨著尾鞭挥动,其上沾染的熔岩被甩出,化作漫天火雨,封锁林安所有闪避角度。
林安身形不动,脚下赤色云气蒸腾,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在漫天火雨与致命的尾鞭缝隙中急速穿梭。
剎那间,场中竟似出现了数个林安的残影,每一个都带著真实的炽热气息,让鱷龟一时间难以锁定真身。
端的是一门精妙遁术。
“哼,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安冷哼一声,眼中精芒爆射。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体內精纯的火行法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引动天地间的火属灵机疯狂匯聚。
在他双掌之间,一道凝练到极致、色泽近乎纯白的火焰长矛瞬间成型。
矛身缠绕著丝丝缕缕的金色符文,散发出摄人的波动。
林安並指如剑,朝那鱷龟狰狞的头颅狠狠一点。
嗤!
纯白火矛撕裂空气,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烧灼出一道扭曲的痕跡,发出尖锐的厉啸。
火鳞鱷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带著惊怒的嘶吼。
它猛地將头颅缩回那巨大的赤红背甲之后,同时周身流淌的岩浆骤然加速,在背甲表面形成一层厚实无比、流淌著暗金纹路的熔岩护盾。
轰隆!
纯白火矛狠狠钉在熔岩护盾之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恐怖的白色火焰与赤金熔岩猛烈对冲,旋即爆炸开来。
刺目的强光伴隨著毁灭性的衝击波瞬间扩散开来,將下方熔岩湖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岩浆如海啸般冲天而起。
炽热的气浪混合著被震碎的岩石碎片,如同风暴般席捲整个火山口。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传来。
只见鱷龟那厚实无比的熔岩护盾上,以矛尖为中心,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赤精真火如同跗骨之蛆,顺著裂痕疯狂向內侵蚀。
鱷龟发出痛苦的咆哮,显然护盾虽未彻底破碎,但灼热的火力已透过防御伤及本体。
就在这僵持之际,林安毫不犹豫的闪动身形,將那青焰灵果取下,准备撤走。
然鱷龟见状眼中凶光乍现,竟是不顾背甲灼烧的痛苦,猛地將庞大的身躯向上一拱。
“吼嗷!!!”
伴隨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它背甲上那些流淌著岩浆的沟壑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紧接著,覆盖整个背甲的厚厚岩层,竟在瞬间轰然崩解。
但这不是溃败,那些蕴含著海量地火精华的炽热岩块,如同一场毁灭性的流星火雨,被一股沛然巨力裹挟著,朝著四面八方无差別地狂猛喷射而出。
每一块岩石都裹挟著万钧之力与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
这显然火鳞鱷龟的搏命杀招,將自身积蓄的地火之力与部分本源甲壳一同爆开,威能恐怖,覆盖范围极广,根本避无可避。
林安瞳孔骤缩,身形化为焰光极速后撤,手上动作不停,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凝实无比的火焰巨壁,壁面赤红,隱隱有日轮虚影流转,散发出灼灼热浪试图抵挡。
轰!轰!
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炽热的岩块狠狠砸在炎阳壁上,每一次撞击都爆开大团大团的火花与熔岩,恐怖的力量和高温疯狂衝击著火焰壁障。
炎阳壁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壁面上迅速布满了裂痕。
林安身形一震,紧咬牙关坚持搬运法力,身体却被那连绵不绝的衝击力震得气血翻涌,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他脚下的赤色云气忽然有些不稳,身形竟是慢了一拍。
见此,火鳞鱷龟眼中闪过狡诈与残忍的光芒,它不顾背甲上依旧燃烧的赤精真火,巨大的鱷口猛地张开,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练,色泽深红近黑的熔岩火柱,精准地朝著林安而去。
林安神色一紧,他虽早有预料熔岩中有著灵兽,却未曾想这只灵兽如此悍不畏死,实力更是强悍。
他悄然从袖口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遁符,正欲传音给许青松,让其先走。
却在此刻,他的视野之中倏然跃出一抹玄白之色,伴有碧蓝水纹骤现,旋即就见五道硕大的云盾聚在身前,一层又一层挡在那熔岩火柱与他之间。
趁此机会,他果然撤去炎阳壁,全力运转遁术,身形朝后而去。
但他视野却依旧锁定在前方,就见那数道云盾的韧性极强,竟是在与火柱接触的剎那宛若棉花一般向后凹凸,响起“滋滋”的灼烧声。
看似不堪一击的云盾,硬生生的將那可怖至极的熔岩火柱牢牢锁住,让其不得寸进,也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而那鱷龟见状虽心有不甘,但见空中剑光闪烁袭来,只能仰天长啸,未敢跟著林安追出,反而是慢慢的没入了熔岩之中,以此躲避剑光。
其確实灵智了得,知晓若是出了这火山口,那它一身实力便去了一半,更別说此刻它本也是重伤之身。
林安心中一松,返回许青松身边,未曾多言,招呼一句后便同他一起朝著远处而去。
许青松依旧操控著云笼跟隨,而內里的三人赫然已经放弃了挣扎。
就刚才看见的斗法盛景,他们此刻心中只有庆幸,若是没有遇见许青松两人,他们五人当真下去採摘灵果,那就是必死的结果。
行了一段以后,许青松解开云笼,只道:“此间事了,三位便各自回吧。”
不待三人回应,许青松与林安的身形便已消失在天边。
三人面面相覷,片刻后才有一人道:“如此作风,只有可能是道院的弟子,我们此次————还真是走了大运。”
另一人却恶狠狠道:“岑玉安,枉我等如此信任他,未曾想他竟然以如此卑鄙的方式坑杀我等,我定要他————”
“哎,实力不如人,就別放甚大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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