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寂蔓延之际,一道带著焦急的声音从堂屋后的过道传来,打破了这份沉重:“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当家的,你刚才叫那么大声,我在后院餵鸡都听到了!不是说前进带了封信过来吗?难道是有明出事了?”眾人闻声转头,只见娘挺著圆滚滚的大肚子,手里还小心翼翼抓著两个温热的鸡蛋,脚步缓慢地从过道走了过来,眉头紧紧皱著,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连步伐都比平日里慢了几分,生怕惊动了腹中的孩子。
娘的声音像是一剂清醒剂,瞬间打破了堂屋里的压抑气氛,也惊醒了沉浸在悲愤中的眾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爹,他立马收敛了脸上的悲凉与愤怒,飞快换上一副温和的模样,连忙起身,脸上堆著歉意的笑,快步迎了上去,伸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娘的胳膊,语气轻柔又安抚:“三娘,別慌,有明没事,你可千万別急著赶路,仔细脚下。这信不是有明寄来的,是在邵阳的美耀寄过来的,我正跟前进聊前线的战事,还没来得及拆开看呢。”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扶著娘往凳子边挪,生怕娘站久了受累。
听到不是小舅有明出事,娘悬著的心瞬间落了下来,紧绷的肩膀也鬆弛了几分,任由爹扶著慢慢坐下,抬手轻轻拍了拍胸口,语气里还带著几分未散的急促:“不是有明就好,可把我嚇著了。哪个美耀啊?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的一个空碗里,生怕摔碎了。
爹坐在娘身边,语气放缓,细细解释道:“就是我们老屋旁边那家的,美光堂哥他弟啊。我当年参军那几年,我爹过世后,家里没人照看大恆和大毅,就是美耀他们家帮忙照拂著,帮衬了我们不少。我从部队回来后,知道美耀这孩子心思活络,想去城里见见世面,就写了封信,托邵阳那边的老兄弟帮忙照看他一二。这一晃都十几年过去了,他突然寄信过来,我也正纳闷,不知他有什么事。”说起往事,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激,想起当年的难处,眼底也泛起一丝暖意。
娘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隨即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著说道:“哦,是美光他弟呀!我想起来了,在老屋那会,你跟我提起过这事。不过我嫁过来的时候,他早就去邵阳了,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过他呢。说起来,我生延邦和延国那两年,身子弱,多亏了美光嫂子忙前忙后地照顾我,端茶送水、熬药做饭,没少费心。后来咱们搬到这边来开伙铺,忙得脚不沾地,这都有好几年没回老屋看看美光嫂子了,也不知她身子骨怎么样,家里还好不好。”语气里满是怀念与牵掛,想起当年的恩情,脸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爹笑著点了点头,安抚道:“放心吧,哥嫂的身体都好著呢。我上次回老屋办事,听乡亲们说,美光哥正忙著找人给他家小子说媒呢,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有好消息了。等明年你身子方便了,咱们就回老屋一趟,说不定还能去喝杯喜酒,也好好跟美光嫂子敘敘旧。”
“那可太好了!”娘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眉眼都舒展开来,“到时候正好跟嫂子好好聊聊天,说说这几年的事,也好好谢谢她当年的帮忙。”说完,她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前进哥,语气温和又热情:“前进,粥你少喝点,別喝太饱。今日是延国满十岁的生日,等吃过午饭你再走,留在家里吃个红鸡蛋,沾沾孩子的喜气。”不等前进哥开口回应,她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兴宝和桂香,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却满是疼爱:“兴宝,桂香,你们两个一上午不见人影,到处乱跑。今日你二哥满十岁,你们也不过来帮帮娘打下手,忙活忙活,等会儿鸡蛋就少吃一个,看你们还敢不敢乱跑!”
桂香一听要少吃一个鸡蛋,立马急了,连忙上前一步,拉著娘的衣角,乖巧地说道:“娘,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我帮你把鸡蛋拿到灶房去,我还帮你烧火、择菜,你別让我少吃鸡蛋好不好?”说著,就伸手想去端桌子上的鸡蛋,那乖巧又急切的模样,逗得眾人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笑意,堂屋里的压抑气氛,也彻底消散了大半。兴宝也走上前,轻声说道:“娘,我也去灶房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