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擎没动。
他原本就站在那儿,像一把压著不出的刀,等著最好的时机。
他想等叶霄露出破绽、等叶霄的旧伤爆发、等叶霄的桩劲或气血散开,他再一刀切喉。
可现在,等到的是————八个人全死了。
八个准武者同时出手,用上各种方法与阴招,结果却撑不到十息。
那可是八个准武者!
若连一开始的三个都算上,那就是十一个准武者!
而最让他惊惧的是,叶霄气息依旧没乱,身上也没有伤,看起来就像刚刚出现。
高擎握刀的手指,悄悄紧了一下,又悄悄鬆开。
他没露怯,可手心已经出了汗。
他眼底那点狠还在,可在狠下面,压著一层更实在的东西:惊恐与畏惧。
高擎声音发涩:“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叶霄没回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高擎下意识退了一步。
退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脸色沉得更黑。
可他又不敢不退。
因为他看见叶霄的眼,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这让他更加恐惧。
高擎喉结滚了滚,把那口硬撑著的气压回去,声音更低:“叶霄,你要什么都可以谈。只要你————”
叶霄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刚才已经谈过了。”
高擎咬牙,忽然抬刀。
刀没起势,是横在身前,像撑住最后一点脸面:“我是黑水帮的副帮主,我跟那些人不一样。你若杀我,黑水帮不会放过你,我哥“7
“武者。”叶霄直接打断他,神色依旧毫无变化:“你说过了。”
高擎脸色一僵。
叶霄继续往前,步子不快,却把高擎心里的土一铲铲挖空。
他知道跑不掉。
这地方是他选的:前后皆窄,左右乱石芦苇,退一步都是死路。
高擎眼里最后一点犹豫被逼碎,猛地暴喝:“死!”
刀光骤起,直取叶霄喉侧!
快狠准,像要把空气切开。
叶霄只抬手,掌心朝下。
“砰。”
一声闷响。
高擎那一刀像砍进深井,劲沉下去就散;反震沿刀柄倒灌,他虎口当场裂开,腕骨一麻,刀差点脱手。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收刀。
叶霄已半步贴近,掌根落在他胸口,不见气血外放,却像一座山压下。
“砰!”
高擎胸口塌下去,人倒飞撞进乱石里,喉头一口血没喷出来,先被他自己憋碎在胸腔里。
他挣了一下,怎么也起不来。
这一刻,他心里只剩后悔。
悔自己在这口子里等了这么久,悔自己错估叶霄的实力。
可悔意还没落到底,疑惑又猛地顶上来。
叶霄这一掌的分量,明明不弱於武者,可偏偏————没有开血武者那种气血外放的標誌。
高擎的眼神忽然一滯。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
“琉璃骨————”他嘶哑地挤出声,眼里满是震骇,“你竟修出了传说中的琉璃骨?这怎么可能————你这到底是什么天赋!”
话到这里,他却像抓到最后一根能咬的稻草,忽然又笑了出来,笑得发狂:“哈哈哈————好!好得很!”
“你要是只把五桩修圆满,凭你这天赋,成武者是板上钉钉!”
“可你偏偏去追琉璃骨————底子再好、再强又怎样?这辈子也就到这儿!”
“真是蠢!蠢到可笑!”
叶霄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蠢的是你。”
话落,脚尖轻轻一点。
“咔。”
喉骨塌下去。
高擎眼神定住,最后那口气一漏,整个人就空了。
窄口彻底静了。
叶霄站在一地尸体中,没回头看城墙,只抬手,把衣角那点白粉掸掉。
隨后他迈步,朝城里走去。
城门口照旧喧闹。
热汤摊起白雾,油饼翻得滋滋响,脚夫扛著麻袋吆喝,车辙一条条压进泥里。
叶霄就这么进了城。
下城每天进出的人太多,能记住名字的都不多,更別说记住一张脸。
这会儿压过吆喝的,是各种议论。
“听说了吗?星辰堂那位新堂主,死在城外了。”
“扯吧?那狠人哪会死得悄无声息。”
“你不信?一个多月没露面了。码头那边还被人扫过,两回!”
说话的人压著嗓子:“黑水帮那边更阴,两次没杀一个人,却把星辰堂骨干全都重伤,这就是要砸饭碗!”
旁边有人啐了一口:“这也不能怪黑水帮,谁让星辰堂的堂主不露面,地盘当然保不住。”
几个人说著说著,声音更低了些:“哎,你们说————真死了吗?”
“死不死不知道,反正现在城里几乎都当他死了。”
“星辰堂这个新堂,很快就要变成肥肉。”
叶霄脚步没停,连神色都没变,谣言还在身后滚,却像与他毫无关联。
不去管谁在添柴。
他只记住了两件事:有人动了星辰堂:也有人在等他露头。
可他眼下最关心的,还不是星辰堂,而是家里。
自家院门外,叶霄停了半息。
门缝里先漏出家的味道————洗过的皂香混著灶火余温,乾净得让人心口一松。
屋里有轻轻的动静:碗沿磕了下桌面,火塘里柴爆了一声,小雪压著脚步跑了两下,又忽然停住,像怕吵到谁。
叶霄抬手敲门。
——
“咚、咚。”
屋里瞬间静了。
叶母的声音压得很紧:“谁?”
叶霄回得很短:“我。”
急促的脚步声贴著地响起,门门“哗”地一声,门只开了一条缝。
叶母看清他的那一刻,眼圈一下就红了,却没哭出来,只是死死咬著唇。
她伸手把他拽进屋,关门、上门,一连串动作快得像练过。直到门门落定,她才抬头看他,嗓子发哑:“你————你不是说出去一趟吗?怎么一去就是两个月?”
后半句说到一半,她像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更低了些:“连个信儿都没有。”
叶霄看著她,没解释太多,只把话落稳:“出了点事,耽搁了。现在回来了。”
叶母肩头一松,眼泪这才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硬生生忍住,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带著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炕角的小雪早就爬起来了,站在那儿想扑又不敢扑,咬著嘴唇,眼泪憋得直晃。
叶霄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掌心落得很轻:“別怕。”
小雪这才“嗯”了一声,点得用力。
叶霄扫了一眼屋里:窗纸新糊过一角,桌上垫了布,灶台擦得发亮,锅里还温著汤,肉香淡淡的,踏实得让人心安。
他抬手从袖里摸出一串糖葫芦,递给小雪。
小雪愣了一下,眼睛先亮,隨即又把手往回缩,嘴硬得很小声:“我、我不馋————哥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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