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泰来把鸟骨坠子又捻起来,转得更慢,像在把一条命磨圆:“星辰堂,没救了。”
他抬眼扫过堂中眾人,语气淡淡的,却句句往骨头里扎:“我真正在意的,是星辰堂塌了之后————荒狼的路也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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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息,像把画面先摆出来给人看:“到时我要他跪在我面前。”
“不是求活,是求我把他当人看。”
“他会明白,离开夜鸦堂,不是投奔,是给自己判了死刑。”
堂里几人低笑,笑声不大,却阴得发黏。
原本还有人心里羡慕,荒狼加入风头正盛的星辰堂,可此刻那点羡慕与酸意全散了,只剩看笑话的快意。
可负责稟报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压著嗓子提醒:“堂主————黑水帮这次收手太快,像是在等什么。按他们帮主的性子,真要吞码头,不该这么讲规矩,会不会他们还有其他想法?”
冯泰来眼皮都没抬,语气更淡:“他们只是在等星辰堂自己裂。”
“只有磨到骨头软了,再一口咬下去,才干净,才不脏手。”
他把鸟骨坠子一收,声音轻,笑意却冷:“去盯著。”
“再给荒狼递句话,夜鸦堂的门————没关死。”
“不过记得提醒他,回来得跪。”
“是!”那人抱拳应下,转身出了大堂。
黑翎堂也在这时收到了结果。
石墨坐在上首,指尖轻敲扶手,不急不缓,像在等一封早写好的回信。
门外脚步一停。
一名灰袖入內,单膝扣地,声音压得极低:“码头那边,第二次已经扫完。”
石墨眼皮一抬:“说。”
灰袖把话压得更实:“还是照规矩来————没死人,没动工人,没碰货,也没掀摊。只挑星辰堂的人下手,落点全是关节、筋骨。”
“这次动得更快,撤得也更快。”
石墨笑了一声:“好。”
灰袖迟疑一息,还是问出口:“堂主————上面真的不会插手吗?”
石墨语气淡:“星辰堂若是被人狠狠干翻,上面当然得出面压。”
“可现在不死人、不越线,黑水帮一句水线纠纷就能把刀擦乾净。”
“上面若出手,就是间接承认————青梟帮八大堂连自家码头都压不住。这种脸,他们丟不起,所以他们不会管。”
灰袖喉结一滚:“可要是叶霄突然回来?”
石墨看他一眼,目光冷得像水:“外头有高擎那伙人等著,他还回到城里就得死。”
“就算走了狗屎运真回来了,也翻不了盘。”
“码头被扫两次,骨干一身伤,脸也丟尽。再加上高岳已成武者,他敢硬顶,只会死得更快。”
石墨指尖一顿,声音更冷半分:“他若想求上面?那更好!”
“自己的堂镇不住,还把事闹到护法眼前,那就不是求救,是递罪。”
灰袖低声道:“那黑水帮那边————”
石墨把话往下压,压得更狠:“告诉他们,火已经点起来了,別急著掀桌。”
“继续磨,磨到星辰堂喘不过气。
“
“等我通知,才是吞码头的真正时候。”
灰袖抱拳:“属下明白。”
城墙之外。
北门外这段回城窄口,风还是硬,芦苇伏得更低,乱石冷得像刚磨过的刀背。
埋伏的人换过几拨,藏人的法子也更阴了。
以前是趴著等车辙,如今是把“能走的路”先掐死:乱石缝里塞暗钉,沟坎边埋绊绳,芦苇根下压细铁索;连旁边那条土埂,都被人提前踩烂,踩成一条会吞脚的泥带。
目的只有一个————叶霄只要露头,就別想把命带回城。
高擎依旧靠在石背后。
风吹得久,湿冷贴在骨头上,连耐性都被磨薄了。指间捻著一小撮菸丝,没点火,只是碾碎又碾碎,像把烦躁也一併捻成粉。
这处口子离城不远,却隔著几道荒坡与芦苇盪。消息要送过来,得有人专门跑一趟。
草影忽然一晃。
一道黑影贴地滑来,埋伏的人没动,刀却齐齐紧了一分。
那人伏到高擎身侧,气息压得极低,像怕风都听见:“副帮主,码头那边————第二次,扫完了。
高擎没应,只抬了抬眼。
跑消息的立刻把话压实:“还是照规矩来。星辰堂那边能压场子的全伤了,就连荒狼也是。”
乱石后几个人听完,並没有眼神发亮。
他们在这口子里趴得太久,兴奋早被风磨没了。
准武者不至於挨饿受冻,可再硬的骨头,也扛不住两个字:不能动。动一下露形,露形就坏局。守得越久,心里那口火越闷。
第二次码头扫完,最先拱上来的不是喜,是烦。
有人压著嗓子,嗓音像砂纸刮骨:“我倒希望之前有人猜对了。叶霄其实一直躲在城里不敢露头,我们白守一场,至少能收工回去。”
他停了停,吐出一句更阴的:“可现在看来————他是真不在城里。”
旁边那人把手指一根根收紧又鬆开,手背那层筋都浮了出来,骂得更直:“我快两个月没碰女人了!再等下去,不用叶霄来,我先疯。”
又有人跟著咬牙,恨意顶在喉咙口:“他再不出现,我也受不了。等他一露头,我就把他剁成十八段!”
风把这些话吹得更碎。
高擎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压住火:“等到码头拿下,咱们就不用再趴在这儿。”
“他要真出现在我们眼前,那更好,就能把他砍成肉酱!”
这句话落下,周遭那股躁气被按住了一瞬。
不是因为不烦了,是因为他们终於看见了收工的影子。
更北的矿沟里。
冷云压著崖壁,沟底一片阴青。没有风,只有冷,贴著皮肤往骨里渗。
叶霄站在潭边,靴尖离水只差半寸。
黑沉的水面不起冰,到了这里,寒意已不是进来。
是直接压下来。
像一口看不见的铁锅扣在肩背,又像无数细齿同时咬住筋膜、咬住骨缝,逼你把每一寸力都交出来;慢一分,就被撕开一分。
换別人,站到这一步不死,也会被逼得后退。
叶霄却稳稳站著。
五桩已圆满,他不再靠硬扛,而是把桩劲与气血立住,让寒意只能按他的路数来咬。
桩势落下,他的身形不显张扬,只显得更稳。
脚踝扣紧,膝缝合死,胯骨锁住,脊骨一节节对齐。胸腔起伏压到极小,吐息细得像丝,牵著气血在体內一圈圈叠起,再一圈圈缠回。
寒意趁缝钻。
“咔。
“”
不是外头的响,是骨里某个细点被硬生生咬出裂纹。
疼从骨里炸开,乾净利落,像冰锥顺著骨缝往里凿,凿得牙根发酸,凿得眼前发亮。
叶霄眼神不动,气血滚动,桩劲稳固。
命格光字掠过眼底。
【赤血桩·圆满】
【定岳桩·圆满】
【金刚桩·圆满】
【破曜贯天桩·圆满】
【锁龙负重桩·圆满】
【崩岳拳·圆满】
【叠浪缠丝桩·大成:1199/1200】
距离六桩圆满,只差一线。
叶霄像没看见,仍把注意力压回桩里,把桩势再沉半寸,让桩劲沉进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