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文静清秀的身影，心头莫名动了一下：“苏晓同志？当然记得，工作能力很强。”
“何止能力强！”
王国栋一拍大腿，“人家苏晓同志，正经师范毕业，有文化，有教养！字写得跟印出来似的，画画也漂亮，组织活动更是一把好手！性格也好，文文静静，懂事理！关键是人品正，家风好！父母都是退休教师，知书达理！”
他如数家珍，显然做足了功课。
“人家——能看得上咱们这整天跟工厂打交道的？”
陈默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
“哎！你这话说的！”
王国栋眼睛一睡，“你陈默现在是什么人？是上过省报的弄潮儿”！是带领几十號人奔好日子的厂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苏晓同志对你印象也挺好，上次还跟我夸你务实、有想法呢！”
他凑近陈默，带著点狡黠：“我跟文化馆那边熟，跟他们馆长也打过招呼了。这样，我让街道办的刘大姐去跟苏晓透个风，安排一下。你呢，也彆扭捏，抽个空，跟人家姑娘正经见个面，聊聊天，就当交个朋友，了解了解！时间地点让刘大姐定，保证自然！怎么样？”
王国栋的目光灼灼，带著不容拒绝的关怀。
陈默看著这位一直支持自己的老领导，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心里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点了点头：“行，听您安排。谢谢王主任费心。”
“这就对了！”
王国栋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事业要拼，生活也得顾！等著刘大姐通知你吧！”
说完，夹起公文包，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陈默对著桌上的生產计划表，心思却有些飘远了。
县文化馆宣传科办公室，窗明几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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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掛著一些书画作品和活动照片。
苏晓正伏案用蘸水笔誊写一份文化活动方案，字跡娟秀工整。
“晓晓！”
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街道办负责妇女工作的刘玉芬大姐推门进来。
她四十岁上下，烫著当时流行的小捲髮，穿著碎花的確良衬衫，手里拎著个布袋子，风风火火。
“刘大姐！”苏晓连忙起身。
“您怎么来了？快坐。”
她给刘大姐倒了杯水。
“哎呀，来看看你！”
刘大姐拉著苏晓的手坐下，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满是喜爱。
“瞧瞧，这闺女，越长越水灵了！工作还这么认真，字写得真漂亮！”
苏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刘大姐，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刘大姐拍著苏晓的手，脸上堆满了知心大姐的笑容：“晓晓啊，大姐今天来，是受人之託，也是为你著想！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工作这么好，人又標致，个人问题该考虑啦！老这么单著，你爸妈不急，大姐我看著都心疼！”
苏晓脸一红，低下头：“大姐，我——现在工作也挺忙的——”
“忙归忙，终身大事不能耽误！”
刘大姐语重心长道：“大姐给你寻摸了一个，绝对靠谱！你认识的，启明五金厂的陈默，陈厂长！”
苏晓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陈厂长？他——那么忙——”
“忙？忙才说明有本事、有担当！”
刘大姐立刻接话：“晓晓，你是不知道，这陈默可了不得！白手起家，硬是把一个快倒闭的厂子盘活了！上了省报，產品都卖到深圳特区去了！王主任对他讚不绝口，说他是咱们临江年轻一代的標杆！人品更是没得说，踏实、肯干、重情义，一点歪门邪道都没有！长得也精神！”
刘大姐观察著苏晓的表情，见她没有反感，反而脸颊微红，心中更有底了。
“人家陈厂长啊，对你印象可好了！上次一起搞活动，回来就跟王主任夸你，说你有文化、有能力、做事认真，画也画得好！”
她凑近苏晓，推心置腹道：“晓晓，大姐是过来人。这找对象啊，不光看眼前，更得看长远！陈默这样的，有本事，有拼劲，心正！现在看著是忙，是辛苦点，但跟著他，以后的日子差不了！绝对是个能依靠的！比那些光会耍嘴皮子、家里有点背景就飘的强百倍！”
苏晓听著刘大姐连珠炮似的夸讚，脑海中浮现出陈默修理扩音器时专注的侧脸，谈起工人故事时朴实的笑容。
她心中那份朦朧的好感似乎被刘大姐的话点得更清晰了些。
“王主任和大姐我的意思呢，是让你们年轻人先接触接触，交个朋友，互相了解了解。”
刘大姐见火候差不多了，笑眯眯地说：“你看，这周末天气不错，大姐给你们安排个地方？临江公园湖边那清净，风景也好！时间就定在周六下午三点，怎么样？就当去散散步，聊聊天，別有啥负担！”
苏晓看著刘大姐热切的目光，想著陈默的身影，脸颊更红了。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吶：“嗯——听大姐安排吧。”
“哎！这就对了！”
刘大姐高兴地一拍手：“那说定了！周六下午三点，临江公园湖边，从东门进去右手边第三张长椅！大姐等你们好消息！”
她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心满意足地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才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晓坐在桌前，心绪有些纷乱。
蘸水笔尖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像她此刻微澜的心湖。
临江公园是县城里难得的绿洲。
人工湖碧波微漾，倒映著岸边新绿的垂柳，柳条如丝絛般轻拂水面。
湖心小岛上，一座古旧的六角亭掩映在树丛中。
沿著湖岸是蜿蜒的石子小径，两旁栽种著开得正盛的桃花和迎春花，粉红与嫩黄交织。
长椅上零星坐著些游人，有带孩子的年轻父母，有下棋的老人，也有几对低声交谈的年轻男女。
陈默提前了十几分钟到。
他里面穿了一件崭新的浅灰色的確良衬衫。
外面套著那件半旧的蓝色工装外套，下身是熨烫过的深蓝色涤纶裤，脚上的黑色皮鞋擦得鋥亮。
（王卫国、赵铁柱、李秀兰的照片也放在第一次出场的章节里了，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他坐在约定的长椅上，身体微微绷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时扫向公园入口的方向，带著一丝紧张。
他脚边放著一个崭新的人造革公文包，里面鼓鼓囊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