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皱起眉头：“登报招聘？这————这能行吗？我们启明毕竟不是国营单位，只是个承包的小厂，加上工艺社，撑死了算个大点的个体户”。人家有本事的人，能看得上我们？愿意放弃铁饭碗或者大城市的机会，跑到临江来？而且，这在政策上————”
他有些迟疑，毕竟在这个年代，非公经济主体公开大规模招聘，尤其是招聘有经验的技术和管理人才，还是比较新鲜甚至敏感的事情。
“顾虑是正常的。”
周教授理解地点点头，放下报纸。
“但时代在变！中央鼓励多种经济成分共同发展，个体、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这个定位是明確的！你们启明，解决了几十號人的就业，產品供应特区建设，上了省报正面报导，这就是你们最好的背书！是堂堂正正的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者！为什么不能登报招贤纳士？”
他停顿了一下，给陈默消化的时间，然后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不要想著招全才”。你需要什么？是经验丰富的五金老师傅，是懂电子维修组装的技术员，是了解市场、能开拓业务的销售。目標要清晰！就在启事里写清楚：诚聘有经验的五金技工、电子技术人员、销售人员！”
“特別註明：退休或停薪留职的技术老师傅优先考虑”！这一条是关键！”
周教授加重了语气，“现在很多国营厂效益不好，或者机构臃肿，不少身怀绝技的老师傅提前退休，或者办了停薪留职在家閒著。他们有技术，有经验，有责任心，但国营厂那套论资排辈、僵化的体制可能限制了他们的发挥，收入也可能不高。你们启明如果能提供施展才华的平台、合理的报酬和尊重，对他们是有吸引力的！这解决了他们身份转换的顾虑，也符合政策允许的发挥余热”、人才流动”的精神。”
“启事里要写明你们在做什么，为深圳特区建设供应优质五金產品”、探索国產电子產品製造”。强调你们是勇於探索的弄潮儿”。点出待遇从优，多劳多得”，让人才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发展空间！比起国营厂可能的一潭死水，你们这里充满了活力和可能性！”
“就在省报和你们临江县的广播站、宣传栏登！省报覆盖面广，能吸引省城乃至周边县市的人才。县里的渠道，能稳住本地的基本盘。成本可控，效果直接。”
“只要你们是合法经营，招聘岗位符合经营需求，签订的用工协议权责清晰，就没有问题！”
周教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总结道：“陈默，打破人才瓶颈，不能靠等，要靠引”！主动出击，把你们的需求，用最有效的方式传播出去。山不向我走来，我便向山走去”。在人才爭夺上，要有这种主动性和魄力！启明要发展壮大，人才库必须先充盈起来。”
陈默听著周教授抽丝剥茧的分析，犹如醍醐灌顶！
他猛地站起身，对著周教授深深鞠了一躬：“周教授！您这一席话，真是拨云见日！我懂了！回去就办！登报！招人！
”
很快，启明的招聘gg，在省报和临江县广播站开始刊登。
启明在充斥著国营厂招工的版面上显得格外醒目：“诚聘英才：临江县启明工艺社/五金厂因业务发展，急需：
1.经验丰富的五金车工、钳工、锻工师傅（退休或停薪留职者优先）；
2.熟悉收音机、录音机等电子產品维修、组装的技术人员；
3.有开拓精神的销售人员（有特区经验者优先）。
待遇从优，多劳多得。有意者请携带相关证明至临江县西大街启明五金厂面谈。联繫人：王卫国、李秀兰。”
这则gg在县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国营铁饭碗还是绝大多数人的终极追求，给一个个体户打工，还是需要勇气的。
然而，“待遇从优，多劳多得”的承诺，以及启明如今的名声和红火景象，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
临江县百货大楼门口布告栏：一张崭新的招聘启事贴在显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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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穿著居民围著看，指指点点：“嚯！启明招人了？还要老师傅？”
““待遇从优，多劳多得”？比咱厂死工资强？”
“个体户啊——靠谱吗？退休金谁给发？”
“你看这写的，为深圳特区供应產品”！人家陈默是真有路子！”
傍晚时分，伴隨著滋滋的电流声，临江县广播站中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通过大街小巷的喇叭传出：“启明工艺社暨五金厂现面向社会诚聘：有经验的五金车工、钳工、锻工师傅：熟悉收音机、录音机等电子產品维修组装的技术人员；有开拓精神的销售人员————待遇从优，多劳多得。有意者请携带相关证明至西大街启明五金厂面谈————”
临县农机厂家属院。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戴著老花镜，就著昏黄的灯光，仔细阅读著省报角落里的那则招聘启事。
桌上放著一张“光荣退休”的证书和几张数额不大的存单。
他嘆了口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期待。
省城某无线电厂宿舍。
一个戴著眼镜、面容清癯的中年人，將一份停薪留职申请悄悄塞进抽屉深处。
他拿起省报，看著启明的招聘信息，特別是“探索国產电子產品製造”的字样，眼神中透露出对沉闷现状的不满和对新挑战的渴望。
他小心地剪下这则启事，夹进笔记本。
招聘启示发布第二天。
五金厂大院里机器声轰鸣依旧。
厂门口支起了一张旧课桌，李秀兰和王芳坐在后面负责登记。
桌上放著报名登记薄、钢笔、墨水瓶和一大搪瓷缸茶水。
旁边墙上贴著那张醒目的招聘启事。
陆陆续续有人前来諮询或报名，大多是临江本地的年轻人或中年人，好奇地张望著厂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