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没理会她们的激动,把系统商城里刚解锁的食谱点开。
这份食谱的页面,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份都要长。
光是酒糟的选用就列了两种。
一种是他熟悉的缸底精华。
另一种叫“头遍酒糟”,发酵时间只有缸底精华的三分之一,酒精浓度更高,甜度更低。
两种酒糟,对应鱼身的不同部位。
鱼背脂肪少,肉质紧实,吸收速度快,用头遍酒糟——浓度高但渗透慢,刚好形成平衡。
鱼腹脂肪多,肉质鬆软,吸收速度慢,用缸底精华——甜度高且渗透力强,能穿透厚实的脂肪层。
但食谱没有停在“两区”。
林晓向下滑动屏幕,视线一凝。
鱼身被划分成了八个独立的涂抹区域。
鱼背上段、鱼背中段、鱼背下段。
鱼腹前段、鱼腹中段、鱼腹后段。
鱼颈。
鱼尾。
每个区域的酒糟配比都截然不同。有的是纯头遍,有的是纯缸底,更多的则是两种按精確比例混合。
鱼尾那一段最为特殊——用三比七的混合糟,涂完之后,还要额外刷一层稀释过的味醂。
这就是周鹤鸣扣掉那三分的答案。
他一刀切的涂法,和这套八区分涂的技艺比起来,差距宛若天堑。
“你在看什么呢?”苏小鱼凑过来。
“新食谱。”
“什么食谱?”
“你看不懂。”
苏小鱼撇了撇嘴,转头去安抚还在发抖的方圆。
林晓把食谱从头到尾默读两遍,將每个区域的配比数据刻进脑子里。
理论评分上限九十八。
但在食谱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注意:本食谱仅提供理论框架,实际操作中的涂抹手法、酒糟温度、醃製时间均需操作者自行调试。理论评分≠实际评分。】
食谱给了通往顶峰的地图,但能爬多高,全看他自己的手。
林晓关掉系统界面,脑中已开始飞速拆解操作流程。
八个区域,两种酒糟,五种配比。
涂抹的顺序也有讲究。
脂肪高的区域要先涂,给渗透留够时间。
脂肪低的区域得后涂,防止过度吸收。
这意味著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整条鱼摊开一次性涂完。
他得分三到四轮,每轮之间至少间隔两个小时。
整个醃製过程,將从原来的二十四小时,拉长到三十六小时。
“苏小鱼。”
“干嘛?”
“明天你几点有课?”
“下午两点。”
“上午来一趟,帮我打下手。”
“做什么?”
“练新菜。”
苏小鱼没问是什么新菜,直接答应了。方圆在旁边小声问她能不能也来,被苏小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下午四点,张薇的消息再次传来。
“周鹤鸣的节目排期出来了,两周后录製,地点在他的录影棚。你需要提前一天过去备料,棚里有专业厨房。”
两周。
林晓算了算,足够他完整练习六到七次。
每次三十六小时的醃製周期,中间穿插烤制和炙皮的调试。
时间,够了。
但有一个问题——头遍酒糟,他手上没有。
缸底精华的供货渠道稳定,但头遍酒糟是另一种东西。发酵周期短,產量大,品质却参差不齐。
食谱里標註的规格很刁钻:含水量不超百分之三十八,酒精度在十二到十四之间,且必须是纯糯米发酵,不掺粳米。
他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是供缸底精华的老板,对方说头遍糟有,但含水量最低只能做到四十二。
第二个是网上找的绍兴酒厂,客服说可以定製,但五十斤起订,二十天后交货。
第三个电话,他打给了张薇。
“你认识做酒糟的人吗?”
“什么规格?”
林晓把参数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问问。”
半小时后,张薇回电。
“有一个人,在余姚,姓陈,自己家做了三十多年酒糟。我以前帮客户找过他,东西品质极好,但这人脾气古怪,卖不卖看心情。”
“电话给我。”
“你自己打,號码发你。別提我的名字,他不喜欢中间人。”
林晓掛了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彩铃响了八声才被接起。
“谁?”一个老者的声音,带著很重的浙江口音。
“陈师傅,我想买点头遍酒糟。”
“多少?”
“五斤。”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五斤也值得你打电话?”
“我只需要五斤。含水量三十八以下,酒精度十二到十四,纯糯米的。”
又是一阵沉默。
“你做什么用?”
“焗鱼。”
“什么鱼?”
“黄鱼。”
“多大的?”
“一斤二两到一斤半。”
老头在电话那头咳嗽了一声。
“一斤二到一斤半的黄鱼,用头遍酒糟焗?谁教你的?”
“没人教。”
“那你怎么知道要用头遍的?”
林晓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缸底精华渗透力太强,鱼背吸收过快,酒糟味会盖过鱼鲜。头遍酒糟浓度高但渗透慢,用在鱼背上,刚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晓以为信號断了,看了一眼屏幕,通话仍在继续。
“你叫什么?”
“林晓。”
“哪里人?”
“本地的。”
“五斤头遍酒糟,含水量三十六,酒精度十三点五,纯糯米。两百块钱,顺丰到付。”
“行。”
“但是有个条件。”
又来一个提条件的。
“您说。”
“做完了,拍张照片发给我。”
“行。”
电话掛断。
林晓加上老头的微信,转了两百块钱过去。对方秒收,没有回覆。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小鱼准时到了。
林晓已经处理好了昨天剩的那条黄鱼。
他要先验证一个步骤。
“看著。”
他拿出一把窄刃片刀,沿著鱼身中线,从鱼颈到鱼尾划开一道极浅的痕。
“这条是分界线,上面是鱼背区,下面是鱼腹区。”
然后,他又在鱼背和鱼腹上各划了两条横线,將整片鱼身分成了六个区块。
加上鱼颈和鱼尾,一共八个。
苏小鱼看著那条被划成格子的鱼,眼神古怪。
“这是在烤鱼还是在切蛋糕?”
“別废话。这八个区,每个区要涂不同浓度的酒糟。”
“为什么?”
“脂肪含量不一样,吸收速度不一样。”
苏小鱼张了张嘴,把“那又怎样”四个字咽了回去。
林晓开始调配。
他面前摆了五个小碗,碗里的酒糟顏色深浅不一。
最左边是纯头遍酒糟,色浅,酒味冲。
最右边是纯缸底精华,色深,甜香浓。
中间三碗,是不同比例的混合物。
他拿起一把小號毛刷,蘸了最左边的碗,在鱼背上段薄薄地刷了一层。
动作极轻。
刷面只覆盖他划定的区域,一毫米都不越界。
然后换一把乾净的刷子,蘸第二碗,刷鱼背中段。
五把刷子,八个区域,每个区域的刷法都不同。
有的顺著肌肉纹理刷,有的逆著刷,有的则用刷尖细细点涂。
苏小鱼在旁边看了五分钟,眼神从最开始的无聊,变得专注起来。
整个涂抹过程,耗时四十分钟。
林晓用保鲜膜封好鱼,放进冰箱冷藏。
“两个小时后,第二轮。”
“还有第二轮?”
“一共四轮。”
苏小鱼看了看时间,默默掏出手机,给下午的专业课老师发了条请假消息。
两小时后,第二轮涂抹开始。
这次的重点在鱼腹。第一轮只上了鱼背的酒糟,鱼腹是空白的。
因为鱼腹脂肪厚,如果和鱼背同时开始,到第四轮结束时,鱼腹的醃製时间会过长。
第二轮的缸底精华,要比第一轮的头遍酒糟涂得更厚,因为脂肪层会“吃掉”一部分。
林晓涂到鱼腹后段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食谱上写的是“缸底精华与头遍酒糟七三混合”。
但他感觉,这个比例对於一斤二两的鱼来说,可能偏重了。
他临时將比例调成了六四。
这是他第一次,偏离系统给出的食谱。
涂完后,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鱼腹后段,六四比例,待验证。
第三轮在傍晚六点。
第四轮在晚上十一点。
苏小鱼在第三轮结束后就回了学校,最后一轮是林晓独自完成的。
凌晨一点,他把醃了近十六个小时的鱼从冰箱取出,检查每个区域的吸收情况。
鱼背的顏色变化很均匀,头遍酒糟的渗透速度果然慢得多,十六个小时过去,表面还能看到一层薄薄的酒糟残留。
鱼腹的缸底精华则已完全被吸收,表面乾爽。
但鱼腹后段——他改了比例的那个区域——顏色比旁边的区域明显浅了一点。
吸收不够。
六四的比例,太轻了。
他在本子上划掉“六四”,重新写上“六点五比三点五”。
明天再来一次。
他洗了手,准备关灯,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师傅的微信。
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老式搪瓷盆,里面装著雪白的酒糟,表面似乎还冒著微微的热气。
下面跟著一行字:
“明天到。”
林晓回了个“好”,关灯上楼。
躺在床上,他翻开系统面板。
情绪值余额:4732。
周鹤鸣贡献了大头,方圆虽然没吃东西,但她的激动也產生了不少情绪值。
他没急著花,关掉了面板。
手机屏幕又亮起,是一条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林晓你好,我是周鹤鸣节目组的编导王琳。关於两周后的录製,有几个事项需提前確认。另外,录製当天除了盐壳焗鱼,导演希望你能额外准备一道冷菜作为开场。请回电。”
冷菜。
林晓望著天花板,脑中食谱库飞速翻页。
有一道菜,他一直想试,却始终没有合適的场合。
他翻出那个食谱,看了一眼名字。
“糟卤冰镇白切鸡”。
用的糟卤,正好也源於酒糟。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
两秒后,又猛地拿起来,给王琳回了条消息:
“冷菜我来定,不用准备食材。但我需要提前两天进录影棚的厨房。”
对面回得很快。
“两天?录製前一天备料不够吗?”
“不够。”
林晓打字。
“那只鸡,要醃四十八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