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山河隱入黑暗,唯余轮廓起伏,头顶是星河璀璨月华如练,前方不远处,是一条黑水大河,宽约千里,一眼望不到头,水声澎湃,激盪不休。
晴儿虽有寧辰法力加持,不用耗费自身力气驾云。
但毕竟年幼修为尚浅,身处高空罡风之中,下方美景一一领略,精神早已疲惫不堪。
寧辰也不敢將速度催发到极致,免得晴儿承受不住。
飞著飞著,晴儿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整个人也靠在寧辰臂弯里,昏昏欲睡!
“晴儿,困了?”
寧辰放缓云速,温言问道。
晴儿揉著惺忪睡眼,强打精神。
“寧叔叔,晴儿不困.......”
话音未落,一个呵欠便不受控制地打了出来,惹得她小脸微红。
寧辰不禁莞尔,目光扫过下方地界,此处极为荒凉,没有人烟......
只有一处山坳中,隱约可见断壁残垣轮廓,似是座废弃已久的古庙,在清冷月光下显的荒凉孤寂。
“今夜我们便在此处歇息吧。”
寧辰说著按下云头,落在古庙残破庭院之中。
庙宇不知荒废了多少年月,山门半塌,正殿屋顶也破了大洞,月光毫无遮拦倾泻而入,照亮了布满蛛网和厚厚尘埃的神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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龕中泥胎神像,早已坍塌大半,只余半截残躯,面目模糊不清。
夜风穿过破窗断壁,发出呜呜咽咽低鸣,更添几分淒清。
寧辰寻了一处尚算乾净避风的角落,拂袖一扫,一道无形气劲卷过,尘埃尽去,露出平整石板地面。
他祭出日月珠散发微光,照亮破庙,又取出厚实锦缎软垫铺好,让晴儿坐下。
“饿了吧?”
寧辰见她精神稍振,便从神境空间中,取出准备好的食物与一瓶可乐。
食物用漆盒包装,一打开,诱人的香气顿时驱散了庙宇的霉味。
里面是精致的点心鲜果,和几样清淡却色香味俱全的小菜,都是离开西海龙宫前,敖雪嘱咐章鱼精大厨,为寧辰精心准备。
晴儿眼睛一亮,腹中馋虫立刻被勾起,她欢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仪態,大快朵颐起来。
不一会,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地称讚.
“唔!好吃!寧叔叔,跟小时候吃的西海龙宫宴席同样好吃,跟寧叔叔你出来,就像出来游玩似的!”
“尝尝这个.....”
寧辰打开可乐递给晴儿。
晴儿看著手中瓶子颇感诧异,不过她日常相处的都是神境行者,知道寧辰他们这群人,总能弄出一些奇奇怪怪新奇小玩意,未往心里去。
她喝了一口,那种刺激感,从舌尖直达胃部,让晴儿顿时瞪大了双眼。
“好喝吗?”
寧辰笑道,肥宅快乐水,可以算得上二十世纪伟大发明,堪称最便宜、隨时隨地,都可以来上一发的爽一爽。
“嗯,虽然味道奇怪,但真很好喝!”
晴儿点著头,眉眼弯弯,天真烂漫,和寧辰在一起这荒山破庙,也成了人间乐土。
寧辰含笑看著她吃喝,自己则盘膝坐在一旁,闭目调息,吸纳月华星辉滋养体內神识。
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已可以辟穀,不食人间烟火,但看著晴儿吃得开心,寧辰心头也不禁泛起一丝暖意。
就是怎么感觉,自己像老父亲带女儿出来春游似得?
夜深露重,虫鸣唧唧......
晴儿吃饱喝足,倦意更浓,身子蜷缩在软垫上,裹著寧辰递来的薄毯,很快便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细微呼吸声。
就在这万籟俱寂之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破庙那半塌的门口。
寧辰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內敛,望向门口。
月光下,一道身影,立在残破的门槛之外。
来者是一位僧人,形容有些狼狈,身上那件原本应是月白色的僧袍,此刻已多处破损,沾满泥尘,变成灰黄色。
僧人赤著双足,脚上儘是长途跋涉留下的伤痕与污垢。
他身形清瘦面有菜色,显然是长期食不果腹所致。
然而,令寧辰称奇的是,纵使如此落魄潦倒,这僧人身上,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尘脱俗之意。
他眉目清俊,眼神澄澈通透,如同山涧清泉,不染半点尘埃。
纵然衣衫襤褸,形容枯槁,那份由內而外的寧静与超然,只是一眼,就仿佛能涤盪人心中浮躁。
僧人双手合十,对著寧辰微微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寧辰耳中,平和温润如珠落玉盘。
“施主有礼了,夜深露重,贫僧行路至此,见庙中似有微光,不知两位施主,是否介意贫僧在此借一隅之地,暂避风寒,同处一室?”
他言辞恳切,姿態放得极低,並无半分强求之意。
晴儿为了避免麻烦,早已用纱巾重新掩了面容,睡得正沉,並未惊醒。
寧辰打量这僧人,心中微动。
他目力非凡,一眼便看出此僧肉身澄净,隱隱有宝光內蕴,竟是无垢金身之相!
更令他惊异的是,在这僧人身上,他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
僧人只是一个孱弱凡人,但这无垢金身又从何而来。
“大师不必多礼。”
寧辰心中惊讶,连忙起身,还了一礼,语气平和。
“荒山野庙,原是无主之地,大师请自便,只我侄女年幼,已然睡熟,还请大师动作轻些便是。”
“多谢施主慈悲。”
僧人再次合十致谢,步履轻缓,踏入庙中。他寻了一处离寧辰和晴儿稍远靠近墙角避风的位置,拂去地上浮尘,便盘膝坐下。
日月珠悬浮半空,静静散发出无尽道韵,僧人都视若无睹,仿佛此灵宝在他眼中,只是寻常灯火。
只见他双手结印,眼帘低垂,竟直接进入深沉禪定之中。
僧人气息绵长悠远,与这破败庙宇的荒凉气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他本就属於这片寂静。
寧辰重新坐下,目光却並未离开那僧人。
他心中疑惑渐生,无垢金身万邪不侵,乃是佛门大德修行至深境界方能成就,此等人物,怎会毫无法力?
又怎会落魄至此,孤身夜宿荒山?
就在寧辰凝神思索之际,那盘膝静坐的僧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清澈眼眸在黑暗中亮如晨星,直直地看向寧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