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三根金针插在金属床栏上,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频率疯狂震颤。
这种高频的微震產生了一种极其细微、却能直接穿透耳膜的次声波。它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人的脑神经上反覆来回拉扯。
女杀手蜷缩在地上,左臂废掉的剧痛还在撕扯著她的理智,而这种该死的声音却让她的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和窒息感涌上喉咙。
“小鹿,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顾清河轻声嘱咐。
林小鹿立刻照做,退到了病房最远的安全角落。
顾清河转过头,蒙著纱布的脸“看”向地上的女杀手。
他的声音,在这个被次声波充斥的密闭空间里,仿佛带上了一种奇异的混响:“听说,你们美杜莎的人,都不怕死?”
女杀手咬著牙,冷汗顺著下巴滴落:“既然落到你手里,要杀就杀!少废话!”
作为顶级杀手,她受过最严苛的抗刑讯训练,电击、水刑、甚至吐真剂她都能抗住。
“死?那太便宜你了。”
顾清河轻轻嘆了口气,像是一位在给学生讲课的老教授:“你们这些人,以为拿刀抹了別人的脖子,或者给人打一针毒药,就是掌控了死亡。”
“但其实,你们对死亡,一无所知。”
“你见过真正淹死”的人是什么样吗?”
顾清河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水会灌满你的肺泡,你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变成痛苦的呛咳。你的大脑因为极度缺氧,会產生最恐怖的幻觉。最后,你的眼球会因为水压而充血凸出,皮肤会泡得像一团发白的烂肉。当解剖刀划开你的胸腔时,里面全是腥臭的泥沙————”
“闭嘴!”女杀手怒吼,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或者,我们聊聊毒杀”?”
顾清河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在次声波的掩护下,直接钻进了女杀手的潜意识:“就像你刚才想给我注射的那种毒药。它会先麻痹你的运动神经,让你动弹不得。但你的痛觉神经会被放大。你会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內臟正在一点点溶解、腐烂。那种痛,就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食你的骨髓————”
“別说了!別说了!”
女杀手痛苦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根本挡不住。
在顾清河堪比魔鬼的、极其专业且画面感极强的描述下,配合著那让人焦躁欲狂的金针震颤声。
女杀手的心理防线,开始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迅速融化、崩塌。
她引以为傲的心理学知识,在这个见过成千上万具尸体、比恶魔更懂地狱的入殮师面前,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女杀手崩溃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在地上疯狂地挣扎。
顾清河双手交叠在身前,仿佛是在欣赏一首优美的交响乐:“我只是一个,经常要把你们製造出来的烂摊子,缝合体面的手艺人而已。”
“现在,告诉我。”
顾清河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威严,宛如法庭上敲下法槌的法官:“美杜莎这次,到底派了多少人来?他们的真正计划是什么?”
女杀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已经涣散。
在“反向催眠”和极度恐惧的双重打击下,她彻底放弃了抵抗。
“船————还有船————”
她虚弱地呢喃著,像是在进行临终懺悔:“波塞冬號沉了————但我们真正的货船”————还在————”
顾清河眉头微皱:“在哪?”
“就在————伊甸园外海————不到三十海里的公海上————”
女杀手断断续续地吐出惊天的秘密:“他们偽装成了————国际红十字会的医疗救援船”————雷达上查不出异常”
林小鹿在角落里听到这话,嚇得捂住了嘴。
一支偽装成医疗救援船的武装舰队?!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他们想干什么?”顾清河继续追问。
“等信號————”
女杀手扯出一个惨笑:“他们知道————龙首和你们,都被伊甸园的人扣下了。伊甸园这帮贪婪的吸血鬼,想黑吃黑”,私吞龙首————”
“所以,只要我今晚————拿到帐本————发出安全撤退的信號————”
“天一亮,美杜莎的舰队就会强行登岛。”
“他们会以救援生还者”的名义————炸平这座医疗岛。不仅要抢回龙首————还要把岛上所有的人————包括伊甸园的医生、病人,还有你们————”
女杀手盯著顾清河,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这叫————清理门户。也是————献给美杜莎的最高祭典————”
说完最后一句话,女杀手因为剧痛和精神崩溃,双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三根金针,依然在发著微弱的嗡鸣。
顾清河收起金针。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冷汗浸透了后背的病號服。刚才这番高强度的精神施压,对於他现在的身体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林小鹿赶紧跑过来,拿毛巾帮他擦汗,手都在抖:“清河————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我们现在岂不是————成了夹心饼乾?”
外面,是准备屠岛的美杜莎舰队。
里面,是想私吞国宝、隨时可能翻脸的伊甸园黑心资本。
更要命的是,这个岛上屏蔽了一切外部通讯,老鬼根本联繫不上国內的军舰支援!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顾清河靠在枕头上,沉默了良久。
那双被纱布蒙住的眼睛里,没有人能看清他在想什么。
“小鹿。”
半晌,顾清河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有刚才审讯时的冷酷,而是恢復了平时的冷静:“你去一趟老鬼的病房,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出事。如果没事,立刻把他们叫过来。”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事。快去。”顾清河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小鹿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防身水壶,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电子门。
门外,走廊里依然死寂一片。
但林小鹿知道,这场暴风雨前的寧静,很快就会被彻底打破。
顾清河独自坐在病床上。
他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