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剧烈的震动从游轮的最深处传来,仿佛有一头远古海怪在撞击著这艘钢铁巨兽的腹部。
刚刚还安静得可怕的底层拍卖大厅,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灯光疯狂闪烁,天花板上的隔音材料成块地掉落。
那些原本因为绅士的死而陷入呆滯的各路黑帮和军阀,在这声爆炸中彻底红了眼。
“底舱被炸穿了!船要沉了!”
“別管金库了!去甲板!抢救生艇!”
没有人在意那个跪死在血水中的“绅士”。
生存的本能,让这些暴徒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掏出武器,对著任何挡在面前的人疯狂开火。
这是一场毫无底线、自相残杀的暴动。
林小鹿跪在积水里,紧紧抱著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顾清河。
他的身体很冷,胸口那个因为拔剑而留下的血洞,虽然被他自己封住了周围的穴位减缓了流血,但依然触目惊心。
他白色的西装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顏色,整个人就像是一朵在血水中凋零的白曇花。
“清河————顾清河你醒醒!”林小鹿拍打著他的脸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但那个总是能在绝境中给出答案的男人,这一次,没有任何回应。
“鹿姐!快走!永淹进来了!”
姜子豪从一个翻倒的展柜后面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他怀里死死地抱著那个用黑丝绒布包裹著的青铜龙首。
这东西太沉了,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但他就是不肯撒手。
“水————”
林小鹿低头一看。
那些原本只是到脚踝的积水,不知何时已经涨到了小腿肚。
冰冷、浑浊的海水正顺著大厅的通风口和被炸裂的缝隙疯狂倒灌。
整艘五万吨级的游轮,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左侧倾斜。
如果再不走,他们就会被永远埋葬在这座海底坟墓里。
“夜鸦!过来帮忙!”
林小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血水,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而决绝。
顾清河倒下了,现在,她必须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
夜鸦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已经成了破布条。
两人一左一右,將昏迷的顾清河架了起来。
顾清河一米八五的身高,死沉死沉的。
夜鸦这个常年缺乏锻炼的战五渣,差点被压趴下。
“往哪走啊鹿姐?到处都是开枪的疯子!”姜子豪抱著龙首,绝望地看著四周。
林小鹿迅速扫视了一圈倾斜、混乱的大厅。
“走楼梯!去顶层甲板!”
“走!”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逃生路线。
船身倾斜的幅度已经达到了惊人的十五度。
平时平坦的走廊,此刻变成了湿滑的斜坡。
脚下是不断上涨的海水,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就在他们艰难地向著楼梯口移动时。
三个满脸横肉、身上纹著东欧帮派標誌的壮汉,端著ak冲了过来。
他们的眼睛像饿狼一样,死死盯住了姜子豪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在这种顶级的拍卖会上,能被人死死护在怀里的,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把那东西留下!饶你们不死!”
领头的壮汉举起枪,对准了姜子豪的脑袋。
姜子豪嚇得浑身一哆嗦,但他竟然没有鬆手,反而把龙首抱得更紧了:“去你大爷的!有种你打死小爷!”
壮汉眼中闪过一丝暴虐,手指瞬间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是小口径的白朗寧手枪。
领头的壮汉眉心中弹,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鲜血混著脑浆溅了后面两人一脸。
开枪的,是林小鹿。
她单手架著顾清河,另一只手稳稳地平举著那把小巧的白朗寧。
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了平时的狡黠和市侩,只有一种为了保护所爱之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冷厉。
这一枪,不仅震慑了剩下的两个暴徒,也震住了姜子豪和夜鸦。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平时总是算计著几毛钱菜钱的老板娘,骨子里,其实有著和顾清河一样的狠劲。
“滚。”
林小鹿看著那两个被震住的壮汉,枪口微微偏移,声音冷得像冰。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看了看林小鹿手里的枪,又看了看旁边不断涌入的海水。
他们最终放弃了夺宝的念头,咒骂著转身向另一条通道跑去。
“鹿————鹿姐,你真开枪杀人了啊————”夜鸦咽了口唾沫。
“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
林小鹿收回枪,再次用力架起顾清河:“別废话!快走!水要淹过楼梯了!”
四人踩著血水和尸体,跌跌撞撞地衝进了旋转楼梯。
这绝对是他们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路。
五万吨级的游轮,从底层到顶层甲板,足足有十几层楼高。
每一次迈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顾清河的身体越来越沉,林小鹿和夜鸦的肩膀被压得失去了知觉。
姜子豪抱著那个几十斤重的龙首,手指已经被勒得青紫,但他咬著牙,一声没吭。
他是个废柴富二代,他贪生怕死。
但他知道,顾清河为了救他们,胸口挨了一剑。
现在,轮到他来守护顾清河的战利品了。
“还有最后两层!”
夜鸦气喘吁吁地大喊,他的肺感觉都要炸了。
突然,船身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
“嘎吱——轰!”
游轮的龙骨,断了。
倾斜的角度瞬间超过了三十度!
四人脚下一滑,齐齐向后摔倒。
林小鹿死死地抱著顾清河,用自己的后背重重地撞在铁楼梯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哼。
大量冰冷、咸涩的海水,像瀑布一样从下方的舱室狂涌而上,瞬间漫过了他们的脚踝,並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完了————要被淹死了————”夜鸦绝望地看著下方漆黑的深渊。
“没完!还没完!”
林小鹿红著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拉著顾清河的手臂:“姜子豪!夜鸦!站起来!给我站起来!”
就在他们几乎要被绝望吞噬的瞬间。
头顶上方,那扇通往顶层甲板的沉重防火门。
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夹杂著暴雨,瞬间灌入了楼梯间。
但伴隨著风雨进来的。
还有一阵巨大的、令人安心的直升机螺旋桨轰鸣声。
一个穿著灰色老头衫、虽然佝僂但依然硬朗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是老鬼。
他手里拿著一个军用手电筒,强光照亮了林小鹿他们沾满血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