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寧。
初次读到这段判词时邓泽琛就觉得很可惜,秦可卿这么一个温柔平和的人,却遇到了一个完全靠不住的丈夫贾蓉,面对自己荒淫的亲爹,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作为贾母眼里重孙媳中第一得意之人,她肯定是有能力的。
这样一个女人,真正想要的真的仅仅会是一个可靠的夫君吗?
邓泽琛把秦可卿带回家中安顿好以后,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孙三竹,却並没有见到人。
直到现在孙三竹一次也没有露过面,要不是每个月依旧雷打不动地差人送来分润,邓泽琛都怀疑这人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关於邓泽琛对秦可卿的安排,孙三竹许久之后才派了宋河过来传信:
“眼下我有要紧事需处理,脱不开身,希望你好好照顾她,等我腾出手后必有重谢。”
也正是因为来了这封信,邓泽琛才放心地將秦可卿留下。
毕竟孙三竹的身份很不简单,她又点明了让自己关照秦可卿,要是因为没处理好秦可卿的事情得罪了孙三竹,断了財路是小,只怕会惹来更大的祸事。
这次府试需要回到老家,邓泽琛早早和冯子墨约好了,二人一同返乡。
对於这个老家,邓泽琛並没有太多感情,毕竟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的记忆。
而且这一年多的记忆中有大半都是在破旧的小屋中度过的,比起老家,更让邓泽琛在意的是那个抚养原主长大又突然失踪的叔父。
记忆中的叔父是个不苟言笑、十分严厉的中年男子,两人在一起过的日子,只能说是凑合活著。
叔父在读书这件事上的態度异常严苛,幸亏原主也算个神童,在这种高压下依旧达到了叔父的要求。
关於叔父的失踪,邓泽琛庆幸因此减少了露馅的风险,毕竟要是原主叔父还在,怕是用不了半天就会被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眼下要重返故地,隨著年龄的增加,邓泽琛里里外外的变化很大,这时候面对叔父,邓泽琛也多了更多的底气。
虽然根据叔父的留言,此行十有八九应该是遇不上的。
此时隔壁的林黛玉脸色黑的能滴出水来,她虽然因为多愁善感,常常因著旁人的话语暗自神伤。
但少有如此愤怒的时候,將手中看过的信纸重重拍在桌上,很难想像飘然若仙的林黛玉竟也能拍桌子发出这样的动静。
房里的容嬤嬤和紫鹃听见这拍桌的声音都是一愣,对视一眼,发现双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容嬤嬤的眼神示意下,紫鹃上前询问:
“姑娘怎么了?什么事值得你发这样大的火?”
听到紫鹃关切的话,林黛玉渐渐平静下来,但还是因为信中內容气愤不已,尤其是想到了自己在荣国府时所受的委屈,强忍著怒火和不解回道:
“舅母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和表哥的流言就权当她爱子心切才做了糊涂事,爹在信中也说了只此一次,算是了了母亲和荣国府的情分,不再追究。
可邓世兄和她有什么仇?什么怨!
舅母竟然想派人去行凶,直取邓世兄的性命!”
紫鹃虽然是荣国府出来的人,但自从决定跟著林黛玉,出府后便主动和荣国府断了联繫。
此刻骤然听见旧主买凶杀人的消息,先是下意识生出迴避之心,但又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身份。
將这个消息在脑中转了几圈后,紫鹃不得不承认,这还真是王夫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容嬤嬤作为和荣国府牵连最少的人,此刻也是屋里眾人中最冷静的那个:
“姑娘莫急,这信是谁送来的?
信中內容是否可靠?这件事可马虎不得,一定要確认清楚。”
听了容嬤嬤的话,林黛玉也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倘若舅母真的买凶杀人,那邓泽琛此次化险为夷后得知真相肯定是要和荣国府不死不休的。
“送信的是个乞儿,他说是一个叫平平的姐姐派他来的。”
“姑娘知道这平平是谁吗?”
林黛玉皱眉,荣国府的人她大致都还记得,但並没有哪个是叫平平的……
这时候反而是紫鹃率先反应过来:
“莫不是平儿姐姐?”
林黛玉也觉得这个推测有些道理,毕竟凤姐姐管家,肯定能比旁人早些知道更多消息,而平儿又是凤姐姐的心腹丫头。
她们都是办事心细的人,如果真是凤姐姐想要悄悄传递消息,用这种方式倒是也能勉强说得通。
“姑娘可看清楚了?信中是怎么说的?”
林黛玉冷哼一声,“错不了,信中说舅母记恨邓世兄,花了大价钱请了『万金堂』的人,要趁著邓世兄回乡参加府试的途中取他性命。叫我们小心,提前做好防备。”
容嬤嬤接过林黛玉递过来的信,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確认了信中的內容绝对没有第二种说法。
“姑娘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林黛玉沉默,片刻后立即做出了决断:
“我要现在去一趟荣国府,见见凤姐姐。若当真如此……”
说到这里,林黛玉轻咬了下嘴唇,“先告诉邓世兄,叫他做好防备,出发的时候招些功夫好的护卫同行,再给爹写一封信。”
事態紧急,一刻钟不到林黛玉就坐上了去荣国府的马车。
一路强压著心中的不耐和怨怒,林黛玉儘量让自己表现出一切如常的模样,先去拜见了贾母,最后去了王熙凤那里。
此时王熙凤的院里不同於记忆中人来人往的样子,稍显冷清。
见到王熙凤的时候,平儿正在收拾药碗,见到林黛玉来访,王熙凤主僕二人对视一眼就明白了林黛玉的来意。
平儿先一步退出了房间,把附近的下人都招走了。
见到脸上带著疲態的王熙凤,林黛玉也顾不得许多:
“凤姐姐可知道『万金堂』?”
“略有耳闻,听说是一群只要肯给钱,什么都愿意做的江湖中人。”
確认林黛玉已经收到了消息,王熙凤心如擂鼓,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近来似乎接了活儿,要去取了哪个可怜读书人的性命呢。”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信中內容,但林黛玉依旧从王熙凤这里確认了答案。
“凤姐姐如何看待此事,又为何来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