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最危险的是什么?”
他像是在问观眾,也像是在问自己,“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林子里到底藏了几头狼,它们具体藏在什么位置,离水边有多远。”
他放下弓箭。
“如果我这时候划过去,跳上岸,朝帐篷走……只要走到一半,甚至刚踩上河滩,它们就可能从三个方向扑出来。”
他摇摇头,“我没有把握在近距离用斧头同时对付超过两头狼,只要被咬中一口,抓破一道口子……”
李斯抬起眼,直视镜头,“在这种地方,没有抗生素,没有医生,一个严重的伤口感染,淘汰出局都算是幸运的结果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
晨光又亮了一些,雾气开始变薄,但对岸的树林依然幽深难测。
李斯长长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亚歷克斯的营地暂时不去了。”
他开始划动木筏,不是朝著营地,而是逆著微微的水流,向著上游另一处河岸划去。
那边有一小片相对平缓的砂石滩,背后不是茂密的树林,而是一片生长著低矮灌木和稀疏乔木的缓坡,视野要开阔许多。
“我们先换个地方试试。”
他一边用力划水,一边解释,“那片地方更开阔,树木离水边远,它们要想埋伏,就得暴露在更远的距离上,这对我们有利。”
木筏缓缓离开原先的位置,向上游移动了大约五十米。
就在木筏刚刚稳定在新方向不久,一阵清晰的“沙沙沙”声,从对岸传来。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是动物快速穿行於灌木丛、踩踏落叶枯枝的声音。
这声音贴著河岸,与李斯木筏移动的方向平行,同步向前移动。
李斯猛地停下划水的动作,全身肌肉绷紧。
“沙沙沙。”
声音不快不慢,始终与木筏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岸上平行距离。
李斯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轻轻调整木筏方向,朝著河心又漂过去一点,然后再次停下。
那“沙沙”声也停了。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尝试向另一处看起来更空旷的河岸靠拢时,那如影隨形的“沙沙”声,再次响起,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李斯不再尝试。
他站在木筏中央,短弓握在手里,目光冰冷地扫视著两岸。
雾气散尽,晨光清亮,但河岸的树林和灌木丛后,依然只有寂静和偶尔一闪而逝的难以捕捉阴影。
“这群小畜牲,它们在跟著我。”
“我移动,它们就跟进,我停下,它们就埋伏我。我靠近任何一段河岸,它们就在那片河岸后的阴影里准备好。”
他看向前方蜿蜒无尽,两岸皆是密林的河流,眉头紧锁,
“看来这群畜生是铁了心要困死我在水上。这片流域……可能到处都是它们的狩猎场。”
木筏在河心缓缓打著转,太阳升到了半空,明亮却没什么温度的光芒照在河面上。
对岸,距离他最近的一处河滩上,四头狼显出了身形。
它们不再隱藏。
领头的那只巨狼,站在浅水与河滩的交界处,前爪甚至踩进了冰凉的水里,身后三步远,跟著三头体型稍小但同样精悍的灰狼。
李斯的目光扫过那些灰狼,他忽然笑了。
“已经快一天半了。”
“它们跟著我,埋伏我,也一天半没正经捕到猎了。”
他的视线落在领头狼凹陷的腹部,“看,它们都要饿坏了。”
李斯弯下腰,从那个防水皮袋里,掏出了昨天钓到已经处理乾净但一直没吃的那条河鱼。
然后用手指戳了戳鱼肉,在几头狼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李斯张开嘴,凑近鱼头,猛地一口!
“咔嚓。”
鱼头被硬生生咬了下来。
李斯偏头,“噗”一声將鱼头吐进河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他手里拎著那条无头鱼,抬起眼,挑衅地望向岸上的狼群,在空中慢悠悠地摇晃了几下。
“虽然我不推荐这么做,生吃有风险。”
他对著镜头说,“但我就是要气死那些狼。”
弹幕瞬间爆炸:
“主播狠人!”
“这挑衅绝了!”
“狼:我tm……”
李斯不再看狼,他低下头,开始处理手里的鱼。
他沿著鱼腹原先的切口,再次精准地划开,手指探入,將残留的內膜和脊柱旁暗红色的血块仔细刮除。
动作熟练,粉白的鱼肉裸露出来,纹理清晰。
“这里的河水很清,上游没有人类工业污染,至少我来的方向没有。”
他一边处理,一边平静地解说,血水染红了他的指尖,滴滴答答落在木筏上。
“我不能百分百確定没有寄生虫或细菌,但……如果处理得当,风险就会少很多,总比饿死强。”
他仔细地將剔出的內臟和血块,一点不剩,全部拋进下游的河水里。
那些带著浓烈腥气的组织迅速散开,隨波而去。
然后,他切下一小条最肥厚的鱼腩肉。
粉白色,半透明,带著细腻的油脂光泽。
他捏著那条鱼肉,举到镜头前。
“生鱼片,大家都吃过吧?特別是日本的朋友。”
“好厉害!看起来很新鲜!”
“生鱼片最棒!”
“寄生虫警告!”
“难吃死了,腥得要命!”
李斯静静地看著屏幕上的弹幕撕逼,一边將那条鱼肉缓缓送入口中。
他甚至咀嚼了好几分钟,才咽了下去。
“確实不好吃。”
他实话实说,声音平稳,“腥味重,肉质不够紧实,还有点土腥味。但……”
他又切下一条,放进嘴里,用力嚼著,“总比没有强。”
接下来,李斯不再小口品尝,而是大口撕咬,咀嚼得嘖嘖有声,腮帮子鼓起,眼神故意瞟向岸上的狼群,每吃一口,都仿佛在享用世间至味。
岸上的狼群骚动了。
一头年轻的灰狼忍不住上前两步,鼻子急促地蠕动著,死死盯著李斯手里越来越少的鱼肉,舌头伸出来,焦躁地舔著自己乾裂的鼻头。
另一头狼低头,舔了一口河滩边的浅水,仿佛那水里也混进了鱼肉的鲜味。
带头的狼王低吼了一声,压制住躁动的部下,但它自己的喉咙也明显滚动了一下,那是吞咽唾沫的动作。
“想吃吧?”
李斯咽下最后一口鱼肉,將光溜溜的鱼骨架拎起来,对著狼群晃了晃,然后隨手丟进河里。
一条不算大的河鱼,硬是被他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气势。
等吃完后,他舔了舔嘴唇,將手斧在河水里涮了涮,收好。
脸上的挑衅和夸张慢慢褪去。
“好了。”
他对著镜头说,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我已经一天半没有正经进食,加上整夜受冻,划船,射箭,精神高度紧张…我们必须要补充食物。”
他缓缓转动脖颈,“但它们,虽然饿,但狼的耐力和对飢饿的承受力远超人类。耗下去,先倒下的肯定是我。”
他的目光,越过粼粼河面,锁定在左前方大约百米处的一处河岸。
那里屹立著灰白色的岩壁。
岩壁不算特別宽阔,大约只有二三十米长,但大概只有四层楼高,表面被水流和风化侵蚀得沟壑纵横,布满裂缝和少许顽强的枯草。
岩壁的顶端,是茂密的树冠轮廓,下方与河水相接的地方,是一片乱石堆积的浅水区,水很清,能看到底下圆滑的鹅卵石。
岩壁的一侧,连接著坡度较缓、林木稀疏的山坡,另一侧则直接没入深水。
李斯抬起手指,指向那面灰白色的岩石壁。
“看到那了吗?我打算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