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蹲在火塘边,面前摊著十几条表面发霉了的肉。
它们表面长著白绿霉斑,边缘发软,散发出混合了烟燻与隱约酸败的气味。
弹幕立刻炸了:
“快扔掉!发霉了有毒!”
“my god!这不能吃了!”
“李你疯了吗?这会食物中毒的!”
李斯拿起一条霉斑最密集的狼肉条,用手斧的背面,仔细且耐心地刮过表面。
“发霉,这就意味著微生物开始分解蛋白质和脂肪。”
他一边刮,一边平静地解释,“但不是所有霉变都不能吃。关键看程度,看你怎么处理,处理的好,反而很香。”
他用斧尖剔掉所有可见的霉斑,连同周围约半厘米的肉质一併切除。
剩下的部分,肉质顏色虽然暗沉,但纹理清晰,没有粘液,闻起来主要是烟燻味和一丝淡淡的,类似陈旧奶酪的气味。
“霉菌的菌丝就像植物的根,会向食物內部生长。所以我们必须切除足够的安全边际。
如果肉质已经变软、发粘、有刺鼻的腐臭味。”
他拿起另一条明显更糟的,“那就毫不犹豫彻底放弃。但像这些,霉只停留在表层,內部结构还没崩坏……”
他將处理好的六七条肉切成小块,扔进装满清水的铁锅里浸泡。
“可惜了,我们没有白酒,如果有白酒就更好了,现在只能通过浸泡进一步稀释可能残留的代谢物,也能去掉一些多余的盐分和异味。”
等待浸泡时,李斯准备好了其他材料,一把野葱切碎,几片蒲公英嫩叶切碎,一小把蓝莓在石臼里捣成酱,还有半碗用晒乾的野胡萝卜根和蕨根混合磨成的粗粉。
弹幕还在爭论:
“就算处理了也不安全!”
“我们国家从不吃发霉的东西!”
“就是啊,这是基本的食品安全!”
李斯瞥了一眼弹幕。
“食品安全?”他用木棍搅动著泡肉的水。
“在荒野里,安全的標准和城市超市里不一样。这里没有无菌包装,没有保质期。我们的安全標准就是,在可控风险下获取最大生存收益。”
他捞出泡好的肉块,放在一块平坦的大石板上,用另一块圆石当杵,开始用力捶打,研磨。
肉块逐渐变成粗糙的肉末。
“说到发霉食物……”
他抬起头,对著镜头,眼神里带著某种文化自信的,
“在中国,有一种家喻户晓的美味,叫霉豆腐,或者叫腐乳。就是把豆腐放在特定的条件下,让它『发霉』,长出漂亮的白色菌丝,然后用盐、酒、香料醃製。最后得到的东西,咸、鲜、香,我能下三碗饭。”
他將肉末刮进木碗,加入野菜碎、根茎粉、一小撮盐和蓝莓酱,慢慢加水和成粘稠的糊状。
“它们原理是类似的,可控的微生物发酵。当然,我们现在的条件远达不到可控,所以处理必须更加激进,切除必须更加彻底。
但道理是相通的,某些微生物在分解蛋白质的过程中,会產生特殊的反应,带来鲜味。”
李斯將熊油在烧热的石板上抹开。
油化开的滋滋声和香气一起升腾。
他用手舀起一团肉糊,“啪”地拍在石板上,压成圆饼,一连拍了四个。
然后利用小火慢煎。
肉饼边缘逐渐凝固,顏色从粉红转为浅褐。
野菜的清香、蓝莓酱的微酸、还有肉末经过捶打和轻微发酵后產生的、类似腊肉或火腿的浓郁咸鲜味,混合成一种复杂而诱人的气味。
等一面差不多金黄,就可以翻面了。
弹幕的风向开始微妙变化:
“这个……好像有点意思?”
“腐乳我知道!真的很好吃!”
“但那是豆腐,这是肉啊……”
“李哥总是能弄出点新花样。”
等煎饼出锅,李斯用木片铲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似乎在仔细分辨味道。
“外皮微焦酥脆,里面软嫩。野葱提供了辛香,蓝莓酱的酸平衡了油腻,而肉……”
他又咬了一口,“有一种咸鲜,確实和新鲜肉或者普通燻肉不同。没有怪味,只有丰富的,类似陈年肉脯的香味。”
他对著镜头举起煎饼,“因祸得福,朋友们,看我的『霉香肉末野菜煎饼』。”
【成功製作荒野美食(未中毒)】
【点数+10】
节目组的监控车內,气氛则有些微妙。
总製片人温斯顿盯著属於李斯的那块主屏幕,画面里,李斯正仔细地刮著肉条上的霉斑。
温斯顿双臂抱胸,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嘖”了一声,然后摊开双手。
“看到了吗?他又开始了。”
温斯顿对著身旁的鲍勃说,语气里混杂著无奈和一丝习惯性的嘲讽,
“处理髮霉的肉?还扯到什么『霉豆腐』?我真服了,他就不能像其他正常人一样,老老实实把可能坏掉的东西扔掉吗?”
鲍勃的注意力显然更多被煎饼製作过程吸引了,他吸了吸鼻子,儘管隔著屏幕根本闻不到。
“唔……老实说,马克,看他把那些东西混合、煎烤……我觉得成品可能真的会挺香。你不得不承认,这傢伙在吃这方面,总有办法。”
“香?”
温斯顿翻了个白眼,“我只希望他別把自己搞进医院。还记得前几天退赛那个吃了狼舌头的傢伙吗?谢天谢地,检查结果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不是狂犬病。
不然,光是潜在的法律诉讼和保险赔偿,就能让这季节目提前完蛋,还得赔上一大笔。”
他揉了揉眉心,仿佛已经看到了糟糕的財务报告。
“我可不希望李斯成为下一个。他要是因为吃了自己处理的『霉香肉饼』而食物中毒退赛,观眾会骂死我们监管不力,赞助商也会找麻烦。”
鲍勃的视线终於从屏幕上美味的煎饼移开,转向温斯顿,表情变得有点认真,
“说真的,马克,我觉得李斯跟那些人不一样。我越来越看好他了。”
温斯顿侧过头,给了鲍勃一个“你认真的吗”的眼神。
就在他准备反驳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鲍勃敞开的工装外套口袋。
一小截花花绿绿的纸边露了出来,明显不是工作文件。
“那是什么?”温斯顿抬了抬下巴,指著鲍勃的口袋。
鲍勃愣了一下,脸色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手下意识地想去掩盖,
“哦,这个?没……没什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