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著老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连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刚才说什么？！你说你看到谁了？！再说一遍！！”
老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嚇了一大跳，魂都快飞了。
他看著涂节那张跟个死人一样惨白的脸，还有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没说什么啊……大人，我就是……就是说看到平凉侯了……”
“平凉侯？哪个平凉侯？！”涂节急切地追问道，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老吴疼得齜牙咧嘴，连忙说道：
“大人，你咋啦？还能是哪个平凉侯啊？就是费聚费侯爷啊！咱大明还有其他平凉侯？”
“费聚？！”
涂节嘴里重复著这两个字，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鬆开抓著老吴的手，踉蹌著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
彻底完犊子了。
这是涂节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费聚居然偷偷进城了！
这都好几天了，一直没露面，那还用说吗？肯定是直接去了皇宫！肯定是去告密去了啊！
费聚是什么人？
那是跟著朱元璋从濠州起兵的老兄弟！是大明的开国功臣！ 他的话，朱元璋能不信吗？
他肯定是把胡惟庸派去联络他谋反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朱元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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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惟庸的计划，彻底败露了！
他们这些跟著胡惟庸一起谋反的人，全都要完了！
株连九族啊！
涂节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脚冰凉，冷汗像泉水一样从毛孔里冒出来，瞬间就湿透了他的內衣。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浑身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老吴站在一旁，看著涂节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嚇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居然把大人嚇成这个样子。
过了好半天，涂节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抬起头，看著老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一样：
“你……你是什么时候看到他的？”
老吴连忙说道：
“少说得有六七天了吧！那天我去城门口接一个远房亲戚，正好在城门口看到他的。
他骑著一匹高头大马，浑身都是尘土，脸上鬍子拉碴的，看起来特別著急。
身后跟著六个亲兵，个个都带著刀，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们没停留，直接就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少说六七天……”涂节喃喃自语，脸色更白。
那正好是涂节派心腹去凤阳给费聚送信的后面几天！
他就说嘛，他派去给费聚送信的心腹，到现在都没有信传回来。
一开始，涂节还以为是那人直接潜伏了，毕竟他们说好的，送出信之后就不要再回来了，直接潜伏起来。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费聚那个杀才，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们一起干！
也就是说，那个心腹刚到凤阳，把信交给费聚，费聚二话不说，立刻就快马加鞭赶来应天告密了！
他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犹豫一下！
这个混蛋！
涂节在心里狠狠地骂道。
平时胡惟庸待他不薄啊！三天两头请他喝酒，给他送美女，送金银珠宝，他哪一次不是笑呵呵地收下了？
嘴上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什么“唯胡相马首是瞻”，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结果呢？
一到关键时刻，第一个就把他们卖了！
真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可骂归骂，涂节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骂什么都没用了。
费聚已经把他们卖了，朱元璋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谋反的计划。
说不定现在锦衣卫已经张开口袋等著他们跳了！
一想到朱元璋那张阴沉的脸，一想到锦衣卫那些凶神恶煞的校尉，
一想到詔狱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涂节就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押赴刑场，人头落地的场面。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亲戚朋友，一个个被推上断头台，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场。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涂节抱著脑袋，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声。
他才四十岁不到啊！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御史中丞的位置，享尽了荣华富贵。
他还有娇妻美妾，他还没活够呢！
他不想死！
更不想被株连九族！
怎么办？
怎么办？！
涂节的脑子飞速地转动著，乱成了一锅粥。
跑？
往哪儿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整个大明江山都是朱元璋的，他能跑到哪里去？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朱元璋也能把他抓回来，凌迟处死！
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了，他的家人怎么办？他的九族怎么办？还不是一样要被砍头？
不跑？
那就只能坐在家里等死。
等锦衣卫上门，把他抓走，打入天牢，严刑拷打，然后押赴刑场，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想到凌迟处死的惨状，涂节就觉得浑身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那……去跟胡惟庸说？让他提前起事？
涂节摇了摇头。
不行。
绝对不行。
现在已经太晚了。
费聚已经告密了，朱元璋肯定已经有了防备。
別说胡惟庸手里根本就没有多少兵，就算他有，现在起事也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而且，一旦提前起事，只会死得更快，死得更惨。
朱元璋正等著收拾他们呢。
这不是正好送上门去吗？
那……
还有什么办法？
涂节皱著眉头，绞尽脑汁地想著。
突然，他眼睛一亮！
有了！
费聚能告密，我为什么不能？！
费聚不过是个被拉拢的外围人员，知道的事情有限。
而我呢？
我是胡惟庸的心腹！我参与了整个计划的制定！
我知道胡惟庸所有的党羽！
我知道他们所有的联络方式和藏身之处！
我知道的比费聚多得多！
如果我现在主动进宫，向朱元璋告发胡惟庸谋反，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都招出来，那我不就成了首告之功了吗？
朱元璋说不定会看在我主动揭发、戴罪立功的份上，饶我一命！
说不定还能保住我的家人！
对！
就这么办！
这是现在唯一的活路了！
涂节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对！我要进宫！我要去见陛下！我要告发胡惟庸！”
“费聚能卖我，我就能卖胡惟庸！”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胡相啊胡相，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居然相信费聚那个杀才！”
“既然你拉著我一起死，那就別怪我先下手为强，踩著你的尸体往上爬了！”
涂节的眼神变得无比阴狠，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什么兄弟情义，什么同党情谊，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別说卖了胡惟庸，就算是卖了自己的亲爹，他都干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