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被压退。预想中的尸骸、乾枯血跡、矿化残壳,全都没有出现。
这座主控中心乾净得过分。
中央区域立著一台庞大的半晶体主脑,整体高约十二米,底座嵌入甲板。
表层覆满乳白色绝缘膜,没有灰尘,更没有老化剥落的痕跡。
钱多多举盾卡在门口。
重盾正对走廊两侧的自卫炮塔。
“凡哥,这地方乾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白芷抬起探测仪,扫描光束绕过主脑外壳一圈。
“无异常辐射,无生命波动,无源质污染,空气循环仍在低功率运行。”
秦雪走到控制台前,银灰色线条在瞳孔內展开。
“主脑没死。”
钱多多的盾面抬高半寸。
“它还活著?”
秦雪盯著內部结构投影。
“七根独立物理迴路供能,全部处於休眠维持状態。主存储区被三层硬隔离封住了。”
林凡没有靠近主脑核心。
他的右臂仍被厚重的生物护甲固定,只有左手微微抬起。
髮丝粗细的墨灰菌根从他指尖探出,贴著主脑底座边缘进入缝隙。
“不要碰核心存储区。”白芷看著读数提醒,“记录匣能读,主脑的安防级別不確定。”
“知道。”
林凡控制菌根分成七路,沿著秦雪標註的外层防御隔离层缓慢推进。
半晶体主脑毫无反应。
钱多多低声骂了一句:“这么大的玩意儿,装死装得真稳。”
秦雪將解构视界压到主脑外围,不再继续深入。
“外层防御是纯物理结构,內侧有反拆自毁片,动作太大就烧存储。”
林凡左手微压。
深层净化菌根不切主线,只去分解隔离层的支撑点。
一处乳白绝缘膜无声塌陷,內部的银色卡扣化成细灰。
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依次解锁。
白芷的探测屏上,主脑外围防御反应曲线开始平滑下跌。
“防御隔离层解除百分之三十。”
林凡没有加速。
他甚至没有吞噬那些被分解的材料,而是让死质薄膜把灰烬全数封死在原位。
秦雪看著投影里的应力线变化,声音微紧。
“第五处右偏零点二毫米,那里连著自毁片。”
林凡控制菌根贴著缝隙精准绕行。
白芷手指悬在离线断路开关上,隨时准备切断。
当第七处隔离支撑点被分解后,半晶体主脑表层泛起一道冷白光。
主控台从地面弹出。
全息操作界面在真空中展开。
白芷的离线镜像端准时扣上接口。
“只读物理镜像,不接母巢主网。”
她把数据流拖入独立缓存区,开始剥离冗余数据。
主控中心顶部亮起一圈暗蓝色引导灯。
秦雪看著灯光路径。
“主脑默认我们有內部密钥。”
白芷看向黑匣的共振密钥模块。
“罗正海留下的暗码不只是坐標,还包含了观测站的临时读取权限。”
钱多多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他们当年呼叫这地方的时候,对方能听见?”
没人回答。
全息影像自动展开。
画面中,联合资源站七號悬浮在深空,主体结构完整。远处的观测站欧米伽只占据画面边缘的一个黑点。
时间戳显示:七十八年前。
白芷调低播放速度。
画面里,资源站第一生活区爆出灰白粉尘,外部装甲开始大片矿化。
紧接著,三条主通道被內部爆破生生炸断。
钱多多紧盯著屏幕。
“这就是罗站长他们引爆通道的时候。”
秦雪手指悬在投影边缘,始终没有按下去。
画面继续推进。
主聚变反应堆的蓝光冲天而起,爆炸波纹席捲了整个深井舱段。
可观测站的镜头极其稳定。
从头到尾,它没有移动,没有救援,没有发出一丝信號。
白芷调出底层日誌。
一排排观测记录在影像侧边刷过。
“污染扩散速度,记录。”
“实验对象组织反抗,记录。”
“聚变爆破造成母核外层剥离,记录。”
钱多多一拳砸在盾牌內侧。
“他妈的,他们真就在这看著!”
白芷没有制止他。
她继续向下破解底层日誌。
秦雪的呼吸顿住。
她看到了一段未加密的异常备忘录。
全息界面中央,文字自动放大。
“观察对象已被吞噬,星门稜镜回收率百分之百,已存放於底层储藏库待提纯。”
主控中心里无人出声。
钱多多慢慢转头,盯著那几个字。
“观察对象?”
他声音压不住火气。
“他们把联合资源站七號三百多条人命,写成观察对象?”
白芷的脸色冷到极点。
“这段没有加密。说明在观测站內部,这不是罪证,这只是个正常流程的记录。”
秦雪眼底的银灰线条剧烈闪烁。
“星门稜镜。”
林凡看向她。
秦雪快速调出观测站的建筑透视图。
她额角渗出细汗,但语速很稳。
“主控中心下方有隱藏层,结构密度高得异常。外层是超高强度物理隔离储藏库。”
白芷將透视图同步到小队频道。
“路径?”
秦雪標出一条向下的红线。
“必须穿过中央资料长廊,再经由维护井进入底层。电梯井已经被物理锁死了。”
钱多多再也压不住火气。
“七十八年前他们有能力回收什么破稜镜,有能力藏在这儿看现场直播,就是没能力救人?”
白芷看著日誌。
“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想救。”
钱多多的眼睛红了。
“那就更该砸了这破地方。”
林凡单手关闭全息影像,只留下通往储藏库的路径。
“目標变更。”
白芷抬眼看他。
林凡语气平静。
“进入底层储藏库。拿到星门稜镜,带走全部原始记录。”
钱多多一把提起重盾,转身。
“胖爷我开路。”
白芷却没有收回镜像端。
“再给我十秒,我把主脑冗余索引一起带走。”
林凡点头。
“十秒。”
秦雪盯著储藏库剖面,脸色很差。
“底层不是普通仓库。”
白芷手指飞快滑过界面:“说重点。”
秦雪把结构切成三层。
“外层吸波合金,中层压力真空隔断,內层有独立能源芯。这座储藏库,能在观测站解体后继续封存物品。”
钱多多冷笑一声。
“好东西他们倒是护得挺紧。”
林凡抬起左手,將主脑外侧的深层净化菌根全数收回。
“越护得紧,越说明我们该拿。”
白芷完成镜像剥离。
正当她准备拔出数据中转设备时。
主脑屏幕上,出现了一次微弱的频闪。
只闪了一次。
白芷的动作定住。
林凡看向主脑。
“內部故障?”
白芷拔掉物理连接线。
“不是。”
她调出腰间微型通讯器。
面板上,母巢传回的静默最高警报弹出。
“外部极深空区,空间曲率被撕裂了。”
钱多多眼神一动。
“有人来了?”
白芷把探测回波放大。
雷达图上,五个冰冷的亮点从跃迁裂隙中滑出,稳稳停在距离观测站两万公里的星域。
林凡左手一合,所有探出的菌丝全数撤回体內。
死质薄膜迅速抹过主控台周围,將他们活动的残痕封死抹平。
秦雪强撑著切入远距轮廓解构。
“舰体全是不规则硅碳混合晶体。”
白芷压死母巢的所有通信功率。
“不是蓝星產物,不是大夏制式。也不是百年前联合舰队记录里的任何型號。”
钱多多將大盾立在主控室门口。
“异族?”
秦雪闭眼缓了半秒,又强行睁开。
“无法確认身份,但他们精確锁定了坐標。”
林凡抬手。
关闭主控中心全部界面。
“转移。”
白芷抱起离线镜像端。
“去储藏库?”
林凡看向那条通往底层的路径。
“去。”
钱多多大步走在最前面,重盾牢牢压住走廊中线。
“那就赶在他们进门前,把东西连锅端走。”
白芷把母巢的低频回波接入战术目镜。
五艘晶体战舰静静停在深空。
主舰腹部裂开。
数十个微型探测器被释放出来。
这些探测器没有开灯,也没有推进尾焰,却在真空中高速转向。
它们锁定的目標,正是这座被遗忘百年的观测站欧米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