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苍罗星近地轨道。
    工程舰队中五艘星舰的主引擎切入减速燃烧模式。
    舰体穿透金绿色高层云系,进入对流层。
    巨大的投影遮蔽了下方数十平方公里的阳光。
    降落支架从舰腹展开。
    反重力缓衝器全功率输出。
    五艘星舰拖著长长的凝结尾跡,缓缓坠向那片灰褐色的空地。
    起落架触地。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颤。
    扬尘被反推气流吹散,露出平整乾燥的灰褐色土壤。
    舱门开启。
    胡毅第一个走出来。
    脚下这片地面没有荆棘残根。
    没有枯死的藤蔓碎片。
    连一颗大点的石块都找不到。
    他转过身,三百六十度环顾。
    视线所及,方圆十公里內一马平川。
    灰褐色土壤从脚底一直延伸到远方暗金色城墙的根基。
    城墙外,苍罗星固有的高密度原始森林像是一道被挡在外围的绿色高墙。
    那些曾经疯狂撕碎他两座基地的百米荆棘。
    那些十几米粗的巨型绞杀藤蔓。
    连渣都没剩。
    胡毅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战术靴。
    靴底踩著的土层夯实平整。
    他在这颗星球上两次建立前进基地。
    三支精锐拓荒小队送进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呢?
    一艘探险船。
    三个人。
    不到一个小时。
    胡毅摘下战术头盔,苍罗星纯粹的草木气息涌入鼻腔。
    没有高能武器犁地后的焦糊味。
    没有生物酸液的刺鼻残留。
    杀完了,甚至连战场善后都顺手打扫得一乾二净。
    他身后的副官跟上来,压低声音。
    “指挥官?”
    胡毅戴回头盔,声音恢復了军人的冷硬。
    “下令,全部工程机械进场。基地桩基立刻打设,防御设施同步部署。”
    命令逐级传递。
    五艘星舰的机库舱门依次开启。
    重型工程机械在工程兵操作下轰鸣驶出。
    履带碾过平整的土壤,留下整齐的辙痕。
    星舰顶部的大型机械臂同步启动。
    吊鉤探入机库深处,將一个个標准化的模块建筑部件吊出舱体。
    供能单元、通讯中枢、弹药库、生活舱接连安放在预设坐標上。
    林凡站在母巢旁边,看著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打了个哈欠。
    “胡指挥官。”
    胡毅大步走过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眼神带著几分散漫的年轻人,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十公里的地皮,搭个房子暂时够用了。”
    林凡伸手揉了揉后脖颈。
    “但外围得继续往外推。这点纵深,真遇到大规模兽潮连个缓衝余地都没有。”
    胡毅停下脚步,向林凡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多余的废话。
    “谢了。”
    林凡摆摆手。
    “拿人钱財替人办事。总署预算给足了,服务自然到位。”
    他指了指后方忙碌的工地。
    “你们安心打灰建房。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零碎,归我。”
    他转身朝掠星者t走去。
    “分工明確,效率最高。”
    掠星者t尾部舱门开启。
    林凡走上舷梯。
    母巢压缩体已悄无声息滑入货仓。
    四台引擎点火。
    灰色机体拔地而起,掠过施工基地上空,向十公里外的森林边界低空飞去。
    胡毅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深灰色残影消失在树冠线的尽头。
    副官站在一旁,实在忍不住开口。
    “指挥官,您觉得他们……到底什么来头?”
    胡毅横了他一眼。
    “不该问的別问,去盯紧地基!”
    ……
    一千三百公里外。
    树冠层严密交织。
    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入林底。
    空气潮湿温热,瀰漫厚重的腐殖质气息。
    一座由活体巨树自然生长而成的部落,隱没在三棵主干直径超过六十米的参天古木之间。
    木矛部落。
    祈木族在苍罗星西南区域最大的定居点。
    树干內部被掏挖出层层叠叠的居住腔室。
    藤桥连接不同高度的平台。
    皮肤呈浅绿色的祈木族人在枝干间穿行,四肢关节处生长细密的树皮纹理。
    部落最高处。
    一间由活体树瘤包裹的密室內。
    祭司库恩盘腿坐在苔蘚垫上。
    面前的石台中央,立著一截巴掌高的翠绿树桩。
    表面脉络中流淌极淡的萤光。
    这是母树赐予的“聆听之根”,维繫整个部落与星球意志的直接感应。
    库恩已经冥想了六个时辰。
    深层意识沉入根系网络,感受母树千万年来恆定无波的生命脉动。
    脉动突然断了。
    东侧方向,一段区域性的根系主脉从网络中凭空消失。
    就像被人一刀生生剁掉了一段血管。
    库恩睁开眼。
    石台上的聆听之根在剧烈顛簸颤抖。
    翠绿萤光急速明灭。
    “嚓——”
    一道裂缝从树桩顶端崩开,一路蔓延到底部。
    库恩双手抠著膝盖,手背青筋暴起。
    六十年。
    他守著这截树桩六十年,从未见过它出现过哪怕一丝划痕。
    母树的根系受创了。
    绝对的暴力摧毁。
    库恩双手按著石台,硬撑著站起身。
    密室的藤帘被一把掀开。
    部落首领桑达快步走入。
    他身形魁梧,胸前掛著三颗兽牙项炼,腰间別著锋利的树骨短矛。
    “祭司大人,出什么事了?”
    桑达话音刚落,视线便钉在石台上那堆翠绿色的粉末上。
    握著骨矛的手指发白。
    聆听之根,碎了。
    库恩抬起手,指著东方。
    声音嘶哑。
    “东侧丛林。”
    “有东西……斩断了母树的根须。”
    桑达没有再问第二句。
    他转身衝出密室。
    站在悬空平台边缘,双手拢在嘴边,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啸音。
    三秒后。
    五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的枝蔓阴影中无声落下。
    他们体表覆盖与树皮完全一致的偽装纹路。
    背著藤蔓兽筋弓,腰悬淬毒骨刺刀。
    木矛部落最精锐的森影小队。
    为首的战士单膝跪地。
    “首领。”
    桑达盯著东方的密林。
    “东侧丛林有变,母树根须遇袭。”
    他拔出腰间骨矛,重重顿在木质平台上。
    “去查清是什么东西,把情报带回来!”
    五人齐齐捶击左胸。
    起身后跃,重新融入周遭浓密的树影。
    库恩扶著密室门口的藤帘。
    那双原本平静的双眼,此刻带著深深的惊恐与疑惑,盯著遥远的东方。
    他无法想像。
    在这颗星球上,究竟有什么力量,能活生生斩断他们信仰了千万年的神明之根。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