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高的暗金城墙不断传出沉闷的震颤。
结构纹丝不动。
墙根外围,溶蚀菌胆的酸液將地表化作一片焦黑泥潭。
黄绿色烟雾升腾,空气中瀰漫焦糊的木质纤维臭味。
枯死的藤蔓和碎裂的荆棘堆积成小山。
后续的植物大军踩著同类的尸体,继续衝锋。
它们没有恐惧。
没有犹豫。
每一株都是被底层指令强制驱动的生物弹药。
近地轨道。
工程舰队旗舰指挥室內,胡毅盯著雷达全息图。
林凡降落的坐標点,此刻在热成像视图上呈现为一团暗金色的孤岛。
包围这座孤岛的,是密度高到让雷达色阶直接溢出的生命反应信號。
整片大陆的植物兵力都在向那个点匯聚。
副官凑过来,声音发紧。
“指挥官,按照这个集结速度,包围他们的总量將在十分钟內突破前两次基地陷落时的峰值。”
胡毅没说话。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攥紧了扶手。
……
母巢核心腔。
林凡盘坐在菌毯正中央。
感知网络全功率运转,四十公里侦查半径將战场態势尽收眼底。
地表的情况他看了一眼便收回心思。
菌垒能扛。
溶蚀菌胆弹药充足。
外面那些藤蔓衝上来多少,就融化多少。
这场消耗战他耗得起。
但没必要耗。
他的注意力全部沉入地下。
深潜菌丝顺著被酸液融穿的藤蔓根部,像一根根暗金色的探针,刺入土壤深层。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菌丝前端的感知信號骤然暴涨。
地下两百米处。
感知网络反馈的结构让林凡睁开了眼。
地表那些看似各自为战的藤蔓巨树,根系在深层土壤中密密麻麻地缠绕在一起。
所有独立的根须最终全部匯入同一条主脉。
一根直径超过三十米的翠绿色粗壮管道。
主脉內部流淌著高浓度的萤光汁液,每隔几秒就会涌动一次规律的灵能脉衝。
每一次脉衝,对应地表一波植物的疯狂衝锋。
神经主干。
林凡调整姿態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控制逻辑找到了。
地底根系主脉是神经,灵能脉衝是指令,地表植物是四肢。
四肢砍不完。
那直接掐中枢。
林凡下达新指令。
地表防线切换为纯被动模式。
磐岩菌垒锁死结构强度。
溶蚀菌胆转为低频间歇喷射,只维持最低限度的压制火力。
母巢外壳的活性適应菌壳硬度拉满。
省下来的所有能量,全部灌入地底。
防线外堆积如山的植物残骸正是现成的燃料。
母巢底座下方三十米深处,林凡催生出一座“裂变熔炉菇”。
菌丝网络疯狂向外延伸。
墙根外的枯死藤蔓、碎裂荆棘、溶蚀残渣统统被拖入地底。
裂变熔炉菇的高压生物腔室开始工作。
所有植物残骸在亚原子级裂解下,转化为庞大的纯净灵能。
这些灵能沿著地底菌网极速向下输送。
菌丝的下潜速度陡然提升了三倍。
两百五十米。
三百米。
五百米。
用敌人的尸体餵养自己的军队,去打敌人的命脉。
林凡满脸安详地闭上眼继续推演。
……
高空。
两万米。
掠星者t的隱身涂层在稀薄大气中泛著暗光。
四台矢量引擎保持静默悬停。
飞船俯瞰著下方翻涌的绿色地狱。
白芷的视线锁在雷达屏上。
三百多个飞行类生物信號正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
那些巨型飞禽久攻地面母巢不下,集群高度开始上升。
它们灰绿色的眼球深处闪烁著狂热的光点。
底层指令重新分配了攻击目標。
找上了隱身的掠星者t。
不是雷达。
也不是视觉。
是气味。
这些在苍罗星演化了千万年的飞行掠食者,嗅觉器官能捕捉大气层中极微量的异物分子。
“飞禽编队正在以我为圆心进行收缩包围。”白芷语调没有起伏,“最近个体距离四千米,预计接触时间:七十二秒。”
后排座椅上,钱多多一把扯掉嘴里还在嚼的压缩口粮。
“来活了?!”
他整个人弹了起来,三百多斤的体重压得座椅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胖手重重拍上火控操作台。
“学姐!火控给我!”
白芷没回头,左手在面板上划过。
火控权限转移完成。
钱多多的全息瞄准界面弹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標记点铺满屏幕。
他搓了搓手,双眼放光。
“胖爷我在船上憋了多少天了!”
第一波衝撞到达。
翼展十二米的领头巨禽以俯衝轰炸的姿態砸向飞船背脊。
白芷推桿。
掠星者t侧翻九十度,在巨禽擦过舷窗的剎那完成横滚规避。
可变后掠翼在大气层內拉出极限机动。
巨禽扑空,惯性带著它衝过飞船下方。
钱多多等的就是这个角度。
机腹下方,隱藏式“哨兵”近防雷射炮阵列伸出。
六道高能光束同时切出。
扑空的巨禽被雷射从腹部纵向剖开。
墨绿色血液在两万米高空炸成一片粘稠的雾气。
“一个!”
更多的飞禽扑上来。
三个方向,六只,十二只,同时进攻。
白芷右手操纵杆,左手推力分配。
掠星者t在巨禽编队的缝隙中穿针引线。
四台矢量引擎独立偏转,飞船做出连续的非人机动。
每一次闪避都將最肥美的射击窗口甩给后排。
钱多多嗷嗷叫著死抠扳机。
雷射炮阵列化作灼热的线条,在飞禽群中收割。
碎羽和血雾在高空中拉出一条条绿色的航跡云。
“三个!五个!七——臥槽学姐那只別让它撞上来!”
白芷赶在他喊出来之前完成了偏航。
一只试图撞击驾驶舱的巨禽贴著舷窗边缘飞过,翅尖刮蹭掉一小片涂层。
钱多多反手补了一炮。
光束贯穿禽头。
无头的巨大躯体翻滚坠落。
“八个!”
“少废话,集中注意力。”白芷的指令平稳乾脆,“七点钟方向,三十二只,正在编队。”
钱多多抹掉嘴角的口粮碎渣,重新握紧操纵杆。
“来!都来!胖爷今天管饱!”
……
地底。
一千二百米。
一千五百米。
菌丝在裂变熔炉菇的庞大灵能驱动下,持续向地壳深处钻探。
岩层变硬。
温度升高。
压力倍增。
菌丝表面的环境適应薄膜自动调整分子结构,扛住地热与岩压。
沿途,那根翠绿色主脉始终在菌丝旁边平行延伸。
脉衝频率越来越快。
萤光强度越来越高。
它在疯狂示警。
林凡感知到深层土壤中开始出现密集的横向根须。
那些根须加速向菌丝合围,试图实施绞杀。
速度太慢了。
菌丝的下钻速度碾压根须的横向包抄。
一千八百米。
两千米。
菌丝前端的感知信號发生质变。
翠绿色主脉在这个深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膨胀节点。
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球状根瘤嵌在岩层中。
通体散发著炽烈的翠色萤光。
数十根次级主脉从这个节点向四面八方辐射,连接著地表方圆上百公里的所有植物。
区域性控制枢纽。
找到了。
暗金色菌丝从四个方向暴起,同时缠上那颗散发萤光的根瘤。
暗金与翠绿交织在地下两千米的黑暗中。
根瘤剧烈颤动。
地表的植物海啸在同一瞬间集体顿了半拍。
母巢內,林凡食指微微一压。
“接下来的事,你会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