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慢慢坐回椅子,手指无意识摩挲著酒瓶冰凉的瓶身。
新娘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微汗。
桌上没人再提退菜退酒。
但也没人夹第二筷子。
他们刚被告知菜品已替换、红酒属赠送,可那男人心里清楚……自己压根没来过这家店,更不认得老板。
值班经理的解释,听著像那么回事,却没能真让他们信:这顿饭,真是酒店白送的?
还得把管事的叫来当面说清。不然谁吃得踏实?
问题一提,没多久,几位值班经理领著饭店总经理进了包间。
人还没站定,那对准新人先开了口。
“老板,我们订的是4888元的套餐。刚才经理说,您额外加了正餐,还配了五瓶百万级的红酒?”
“这单子……是不是上错了?”
旁边的女孩也跟著补了一句。
总经理没急著答话,目光一扫,落在斜对面桌的王枫身上。
王枫微微頷首。
他当即明白,开口道:“没上错。您二位是本店今晚的幸运顾客,整单按顶配標准执行,红酒全数赠送,且4888元套餐全额免单。吃完直接离场,不用结帐。”
这话从总经理嘴里出来,再没人怀疑。
桌上同学眼神亮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原本当订婚宴办,不管多少都得aa。谁料今儿运气撞上门……真免单了!
既不掏钱,还喝拉菲?那还等什么……开瓶!
“其实免不免单倒无所谓,几万块咱们还是拿得出的。”
“对,拉菲我去年在波尔多酒庄喝过,待会儿尝尝这儿的成色。”
“一起品鑑唄。”
“服务员,醒酒了吗?”
隔壁桌又活泛起来,语气轻快,神態鬆弛。
前一秒还在盘算人均分摊几万,这一秒已满杯在手,谈笑风生。
王枫看著,心下微动:人適应得真快,心態转得也利落。
厉害。
夏雪却没急著举杯。她盯著那几瓶红酒,又看看总经理进门后的第一个眼神落点,眉心微蹙。
哪有这么巧?刚坐稳就升级主菜、赠酒、免单?
別的桌不清楚,但这桌,坐著王枫。
不止她觉得不对劲,那对新人也早察觉了异样……总经理一进来,没看他们,先朝王枫那边看了眼;等对方点了头,才开口说免单。
要真是抽中“幸运顾客”,早该掛横幅、发通告、前台贴告示。可他们订位时,前台只字未提。
这顿饭,怕是有人提前安排好的。
新人对视一眼,主意定了:得把这位幕后人找出来。
夏雪也在同时理清了线索。
刚才聊天时,王枫一直低头刷手机;他收起手机不到两分钟,第一道热菜就上了,接著是侍者托著红酒缓步而来。
时间太准。
再加总经理那一眼……
她侧过身,压低声音问:“是你弄的?”
王枫没躲,也没笑,只平静回了句:“这家店,是我的。”
夏雪愣住,眼睛睁圆,转头盯他半秒,又扫一眼门外掛著的黑钻二星徽標,忽然失笑:“枫哥,饭后你得跟我细说说……你名下到底还有几家店?我得备个本子,一页一页记清楚。”
王枫抬手,轻轻拍了下她头顶,比了个“ok”。
手指落下时,他自己也略一顿:细想下来,还真不少。
夏雪得了实话,心头一热。
不是为免单,是为这份不声不响的用心。
她碰了碰他手背,轻声说:“谢谢。”
王枫指尖一顿,顺势颳了下她鼻尖。
话音未落,坐在他另一侧的菲菲已放下酒杯,悄悄吸了口气。
她听见了。
不是凑巧听清,是职业本能让她把每个关键音节都接住了。
原来那个总低头看手机、话不多、连敬酒都只抿一口的男人,是这家黑钻二星饭店的主理人。
不是股东,不是代言人……是老板。
难怪那辆房车能轻易拿下。
这么想来,自己签的那份合同,大概率也不是什么障碍……至少对王枫而言,钱不是问题。
能不能谈成,全看临场怎么拿捏。
他很快又转回夏雪那桌,和几个老同学聊起来。
王枫坐在那儿,听著邻桌热络地讲这一年去了哪儿、见了谁、帐户数字涨了多少,再看看自己这桌,话题始终绕著夏雪打转。哪怕有人问起別人的事,三两句之后,又落回夏雪身上,顺带捎上他。
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这桌的重心,早就不在“大家”了。
拉菲上了,醒得正合適,每人一杯。
“头一回喝这么贵的酒,这一杯怕不值小几千?”
“我估摸著得近万。”
“一口下去,上千块没了。”
“我男朋友要是知道我现在喝这个,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可不是?他要是看见,眼珠子都能掉桌上。”
几个女孩纷纷凑近酒瓶,摆姿势拍照。
王枫没多想,只当是寻常留念。至於照片发给谁、发到哪儿,他懒得猜。
他抿了一口,舌尖一触就分辨出来:比八黎那晚喝的红顏容更沉、更润,层次也更稳。不算惊艷,但足够扎实。
手腕一抬,仰头干了。
没留意自己这动作被几双眼睛盯住……旁边几位立刻学样,端杯、微倾、浅啜,连角度都刻意復刻。
新人敬酒来了,一圈一圈挨著走。轮到这桌时,那位准新郎脚步顿了一下。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酒店总经理推门进来,开口前先扫了一眼这边,视线落点,正是王枫。
再细看这桌,当年班里风头最劲的宿舍……夏雪她们……就坐在这儿。
王枫起身,举杯碰了碰。
“祝你们好日子长长久久。”
“您是?”
“王枫,夏雪的男朋友。”
“王先生,您好。”
“王先生”三个字一出口,王枫心里轻轻一跳。
这称呼最近出现得太勤,像一枚贴身徽章,摘不掉,也无需解释。
夏雪笑著和新娘抱了抱。
准新郎忽而压低声音:“王先生,您跟这家酒店的总经理……认识?”
空气静了半秒。
王枫握杯的手指微微一收,夏雪也偏过头来,眼神里浮起一点茫然。
“不认识,怎么了?”
对方盯著他反应,嘴角一松……答案已经有了。
那些动輒上万的酒、临时升级的包间、连侍者都格外留意这桌的节奏……原来根子在这儿。
王枫后知后觉:刚才那句反问,已经把底牌漏了。
夏雪眨眨眼,没说话,可那副模样,等於把“我们俩全露馅了”写在脸上。
他乾脆一笑:“我认了。是我让换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刚进门那会儿,总经理本要跟我说话,结果先朝你们这儿看了两秒。”
“全场能跟他平视、还让他主动停顿的,就您一个。”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