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回还说,肃州龙突骑支势力孱弱,可以轻易併吞,攻取肃州后,说不定还能率军趁势追击,一举拿下甘州。
可最后的结果呢,是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归义军跟龙突骑支是橘蚌,那个药罗葛倒是成了渔翁。
“时司空,归义军战事方休,將士疲敝,且钱粮两缺,商队通行也已受阻,这要是战事再起,怕是日后跟药罗葛就不好再谈了!”
西域商路受阻,其实难受的不止是归义军一家,甘州回鶻的日子也不好过,但药罗葛出於遏制归义军的想法,所以,故意阻断了商路。
这个法子,属於是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打法,双方的经济都是十分脆弱,隔绝商路,註定不会维持太久,最多也就一两个月就会停歇。
但张承奉不知道,他只觉得,如果再起战事,那么双方的矛盾就会越来越深,甚至到了最后会成了不死不休的结局。
与其如此,那还不如坐等梁朝大军抵达,说实在的,张承奉现在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他就算拿下了肃州,甚至是灭了甘州回鶻,但那又如何,对他个人而言,富贵已经在身,地盘扩大的再多,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变化。
更何况,梁朝实力强劲,他別说是攻下肃州,甘州,那就是把凉州也拿下了,最后的结局,也依然是降服梁朝。
昔日他的祖父张议潮,曾经的功勋何其之大,甚至为了打消朝廷的猜忌,还亲自奔赴长安。
虽然说唐廷也没怎么苛待张议潮,但终究不是一个实权的人物,到了长安,仅仅五年的时间,便与世长辞。
所以说,他这么拼命干嘛,梁朝要是国力强盛,真的攻到甘州城下,那他倒是能在最后时刻,出兵驰援,露一下脸。
但现在要他出兵,替梁军火中取栗,那就敬谢不敏了,毕竟,上回出兵吃的亏,他张承奉现在还记得。
眼看张承奉好像失去了奋斗的欲望,时溥连忙鼓动,表示自己年轻时,也曾追隨支祥打了好几次败仗。
但是,他们百折不挠,终於在太康一战而破尚让,最后更是斩杀了黄巢,名动天下。
时溥甚至表示,別看张帅现在还年轻,可在他的心中,张帅就像汉时的卫青,霍去病,那要是贏了这一仗,然后去了长安,洛阳,那大街上,全是乌泱泱的少女,带著满是崇拜的眼神。
不过,张承奉眼下已经有了免疫力,时溥的鼓动,显然没有第一次那般有效果。
而时溥见这么劝没效果,於是又换了一个套路,他觉得张承奉现在没心思立战功,应该是因为上次兵败,所导致的威望降低。
所以,他决定对症下药!
“张帅,此前我军出兵,中途无奈撤兵,全军上下皆蒙羞辱,將士心中愤愤不平,多有人期盼能洗刷前耻啊……”
时溥刚说到这,就被张承奉打断道:“时司空,这军中各营早已厌战,只求安守住乡土,你所言似有不妥啊。”
时溥闻言,连连摇头道:“张帅,军心並非一成不变,將士虽有异议,但归根结底,还是上次不胜所致,若是前番大胜,张帅名动西域,又岂会有今日之忧!”
这句话说的就是十分正確的屁话,谁不知道打贏了,那他张承奉的威望就直线上升,但问题不就是上回没贏嘛。
就算他们通报吹嘘阵斩回鶻铁骑千人,但军中將士谁不知道,这战在事实上,那就是输了。
虽然从战损比来说,归义军是贏了,可丟了高台前哨,肃州又陷入回鶻之手,这怎么能说贏。
“张帅,如今回鶻主力远在凉州,无暇后顾,正是我们出兵偷袭后方的绝佳时机!我等即刻调动沙州全部精锐,急进突袭肃州,城中守军寡弱,一战便可收復城池,重新掌控这座河西要道。
拿下肃州之后,我们便可据城固守,而药罗葛得知后方失守,必然心神大乱,无心再与朝廷大军对峙,只能慌忙领兵折返,届时回鶻大军疲於来回奔袭,战力折损大半,我们再伺机扩张,即可洗刷此前退兵之辱,又可重振大帅声威,此一举两得之良机啊!”
张承奉端坐案前,他仔细思索时溥所言,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万一要是再丟人现眼,那就算他是张议潮孙子,恐怕也坐不稳归义军节度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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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归义军上下,想要收復河西各州的心,那是一直存在,这时溥的一番分析倒是条理清晰,眼下回鶻主力东进,后方空虚確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想到这,张承奉还是有些迟疑的说道:“可若是再不能胜…………”
刚起了个头,便被时溥严词驳回,只听时溥声音都提高了几个声调,大声说道:“张帅,此前回鶻精锐俱在,我等尚敢全军而动,与敌交锋。
可如今药罗葛挥师东向,后方空虚,如此良机,张帅竟如此犹豫,若是如此,那恐怕將来別说收復甘凉诸州,便是瓜沙二州,也將復陷蕃胡之手!”
被这话一激,张承奉也觉得有道理,上次跟回鶻精锐对战,尚且跟回鶻打的有来有回,而现在药罗葛都不在,他又有何惧之!
想到这,战意又重新出现在张承奉的眼睛中,甘州,肃州兵力空虚,此时出兵,確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於是,张承奉先是召集诸將,对眾人言,欲再兴大兵,东征肃州。
诸將闻言,皆面露犹疑之色,但时溥能劝的动张承奉,那也能劝动诸將,就算不能劝动所有人,只要大部分人同意就行。
西域之地,一边是药罗葛滯留凉州城外,一边是归义军准备暗中偷屁股。
而梁军这边,又在盘算著如何让药罗葛继续东进,兵围灵州,多方势力可谓是各怀算计,只是,庙堂谋算是一回事,战场爭锋得胜,却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