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
鱼吞舟並未急著起身。
肉眼可见的气血从浑身毛孔中逸散而出,凝若烘炉之形。
而这並非真正的血气烘炉,不过是血气自行运转,从毛孔中逸散后的一种外在显现。
他內视己身,只见丹田之中,一团赤金色光晕缓缓成形,如同一座微型的熔炉,吞吐著周身气血。
每一次心臟搏动,便有一股新血涌入炉中;每一次呼吸吐纳,便有一缕杂质被排出体外。
仅仅是一炷香时间,烘炉大成后,血气比之先前强盛了至少五倍,且还在不停增长。
鱼吞舟握拳,指节间隱隱有雷鸣之声。
他能感觉到,不仅是气血的提升,连带著筋骨皮膜,都在这一刻被烘炉中溢出的热流再度淬炼。
而隨著七窍皆开,元神与肉身的勾连便又深了一层。
此刻他以元神观照周身,体內澄澈如琉璃,体內经脉伸展如金枝玉叶—这是早在仙基铸就后就奠定的格局。
如今元神与肉身相合,更是呈现出百脉衝和,一片光明之景,气犹水也,神犹月也,水澄则月明,气定则神慧。
自此,他於炼形一境,走到了尽头。
此刻,他可以感受到一种冥冥中的先天之气,从七窍中引入体內,洗炼去肉身中的浊意。
这便是肉身有成,引动天地共鸣,以先天之气清洗后天之体。
待肉身再无污浊,便可感受到冥冥中的道胎所在。
而这先天之气只从七窍入。
在丹阳郡的一个月,鱼吞舟借阅了钱家的诸多修行典籍,对后续的神通与外景都有了更多的认识。
服气开脉,炼形开窍,此二境修的是“身”。
人身所在,即是最初也是最根本的存世之基,却在出生后歷经红尘而身染污浊。
武道所求,便是以气养身。
此中之气,是外在玄气,也是內在血气,最终求得一具最近先天的道体。
此后—
神通铸道胎,外景合灵相,此二境修的是“神”。
不只是修行元神,而是追求让元神与肉身进一步相融,让肉身彻底成为元神的支柱,好让元神能够干涉外界,掌控法理,演绎神通造化。
元神干涉外界,鱼吞舟其实已经初步做到了,比如以元神扰乱他人五感。
但这只是最粗浅的。
真正核心,在於元神內相。
也是从神通境铸就道胎,临摹真形后,元神內相便开始真正展现威能,初步具备了元神攻伐的能力。
想到此,鱼吞舟不禁有些感慨。
神通境理论上就具备元神攻伐的能力,但这也只是理论上。
因为绝大部分的武者,性功修行都跟不上命功修行的脚步。
武祖在千年前虽提出了性命互参之法,强调性与命间的相互作用、相互转化、相互成就的玄妙关係,但事实上当今武道仍然只是性命双修。
他曾请教过陆师,性命互参与性命双修的区別。
陆师为他举了个例子—
读书明理修性,强身健体修命,两者皆做为双修。
而性命互参,则是深刻认识到静心读书能促进气血平和,为以性养命;身体强健后思维会更清晰,可为以命促性。
真正关键,不仅在於认识,还要主动运用这种互动关係。
最后陆师轻嘆,事实上那位当年也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千年来也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性命互参,基本都只是同修。
如今鱼吞舟回忆自身一路走来的过程,或许唯有大神庭气走神道穴的“炼气化神”,才称得上是性命互参。
敛去周身逸散气血,鱼吞舟自忖以他如今的气血之浑厚,辅以拳法和拳意,再战罗东虎的黄沙罡气,或许都无需躲避,正面便可硬撼。
如今只需等待先天之气洗涤净肉身,然后感受到道胎所在,才能决定下一步。
至於日后的神通境,他届时或许还要登门走趟天鹏道场,借天鹏真形一观。
不然如何临摹真形,还真是一头雾水。
此外还有罡气的凝练,也需要选择————
片刻后,鱼吞舟走出了修行密室。
此时已经入夜,秋风凉爽,吹得人心旷神怡。
“大哥!”罗南文兴冲冲走来,“我等你好久了,入洞天之日就在三日后,我们明天就要隨同地阳族老一同奔赴洞天开启的坐標。”
鱼吞舟瞭然:“好,我修行已经告一段落,明日就可启程,你让大家准备好。”
“好!”罗南文好奇道,“大哥,你这些日子在静修什么?难道突破神通了?”
“性功方面略有感悟。”鱼吞舟隨口找了个理由,然后突然以舌绽春雷,將拳意、元神、气血融为一体,一声喝出,罗南文失神当场,数息后才恢復过来。
鱼吞舟暗自点头,他並未修炼狮子吼这类法门,但舌窍通心,心为神之舍,加上他的元神远超同阶,一声喝令,也有了乱人心神的能力,几乎有了佛门狮子吼、道家真言雷音的雏形。
罗南文回过神,按著头,尚还有些晕乎乎的:“大哥,你在外面得了类似雷音的传承?”
鱼吞舟摇头道:“我並未修行雷音之术,只是纯粹的元神灌注口舌之窍,你的性功修行太差了,日后少喝酒少出门,多在家中静修养神。”
罗南文连忙道:“我这段时日哪也没去,就在宅邸中静修。”
鱼吞舟微微頷首:“武道之路,晚行、慢行,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不可因颓丧而懈怠。”
“南文谨记於心!”
罗南文崇敬地看向兄长,只觉兄长这趟歷练归来,沉稳而大气,给他的感觉就像见了那几位族老。
他看向大哥额前的刀疤,忽然小心问道:“大哥,以你现在的实力,要想恢復这道刀疤,应该不成问题吧?”
鱼吞舟隨口道:“皮囊表象,没什么可在意的,只当人间唯我一人,其他荣辱兴衰,皆是浮尘。”
罗南文眼中崇敬之色愈发浓郁,却也有些担心,低声道:“大哥,我听闻那拓跋玉好像已经快突破神通了,好像还掌握了外景招式,到时候入了洞天,你若不是对手,当退则退,届时可没有族老插手————”
“莫要多忧。”鱼吞舟淡然道,“別说她没突破神通,便是突破了神通,道胎初立,罡气未成,真形未摹,也强的有限,我如今拳法大成,无惧任何敌。”
而若是没突破神通,同境同阶一战,他委实不知道怎么输。
而今便是安如玉来了,他也没有落荒而逃的道理了。
鱼吞舟回忆龙虎榜上的记载,自己距离安如玉、邓苍澜等人的差距,大概只有神通方面的底蕴了。
他如今仅有两门道授神通,还未参悟过真正的外景招式。
说起来,他现在入了炼形圆满后,倒也有了参悟外景招式的资格。
想到此,鱼吞舟轻咳一声:“南文,你代我去问问玄月族老,我想在今夜入藏书楼,参悟下外景招式,不知族中是否允许。”
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冒失,不知罗家那三位是否会答应。
罗南文一怔:“大哥,这放在平日肯定是没什么的,可咱们明日就要赶路了,你这么一晚,怕是难有收穫吧?”
鱼吞舟缓缓道:“你忘了,我之前就有过参悟。”
罗南文恍然,大哥早前確实有过参悟,只是当时没什么收穫,这是歷练途中心有所得?
他一口应下,匆匆而去。
没过多久,他就折返回来,口吻没什么意外,反而有些理所当然道:“大哥,玄月族老已经同意了。”
鱼吞舟有些意外,罗家这边答应的居然这般乾脆?看来这次要承情不小了。
“玄月族老说,大哥你如今拳法有成,便去参悟那门【一拳定疆】吧。
鱼吞舟若有所思,这是罗家破阵六式中的一招外景拳法,倒是確实適合自己。
他得了应允后,直接前往了罗家的藏书楼,在一层拜见了玄月族老。
这位专门负责看管罗家的武学传承。
罗玄月淡淡一笑,元神外放,心入清净地,以心声和鱼吞舟交流。
“鱼少侠,此次洞天之行,希望你能替罗家爭夺更多利益。”
鱼吞舟頷首:“借用罗家身份入其中,自当竭尽全力,前辈请放心。”
“鱼少侠可直上顶楼,拳法传承就在那里。”
鱼吞舟拱手致谢,缓步登楼而上。
来到顶楼,七张观想图对应罗家破阵六式。
外景招式,神通之道,招式变化只是其次,真正关键在於感受其中的法理,以及神意传承。
鱼吞舟走到了【一拳定疆】的传承观想图前。
图中没有繁复的招式图谱,没有晦涩的法门註解,只有寥寥数笔勾勒出的苍茫天地,以及那道顶天立地的披甲人影。
笔墨极简,却透著一股镇压万里疆土的沉凝威势。
哪怕只是静静看著,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金戈铁马之气!
鱼吞舟盘膝坐在图前蒲团上,双目轻闔,心神沉入清净地,元神如平湖映月,缓缓落在了那捲观想图上。
只是瞬间,他就仿佛被拉入了一座古战场。
最先入耳的,是震耳欲聋的战鼓与廝杀声。
入目所及,是漫天风雪席捲的城关,城墙下尸横遍野,断刃插满了冻土。
远方马蹄踏得大地震颤,弯刀映著雪光,嘶吼声震得漫天风雪都为之停滯。
关隘之上,守军的旗帜早已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残兵浴血死守,而就在这关隘將破、万军压境的剎那,一道身影自城內缓步走出。
男子身披玄铁战甲,面容刚毅,正是千年前隨同大炎开国之祖南征北战的大宗师罗擎!
他手中没有长枪大戟,只一双铁拳缓缓握紧,身后是仅剩的数百残兵,身前是上万骑兵,却没有半分退意。
这是一场守城之战,也是歷史上罗家之祖迈入大宗师之境的一战。
大炎开国初期,海外遗族曾有入侵之举,那一战打到了中原,让刚刚立国不久的大炎遭受了重创。
鱼吞舟的视线隨著图中神意一转,看到的不是铺天盖地的敌军,是城墙后瑟瑟发抖的孩童,是战死將士的遗孀,是万里疆土上的炊烟人家。
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情绪,生发於这片土地。
那是无比渴望安寧的生民之念!
这一刻,罗擎终於出拳,他面前的不仅是敌军,更是这苍茫天地!
这一拳惊天动地,拳锋出的剎那,天地间的风雪骤然静止,廝杀声、马蹄声、嘶吼声尽数消弭。
这一拳,以杀止杀,以战止戈,镇北定疆!
鱼吞舟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股神意传承之中,反覆瀏览那一拳递出的画面。
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其中似乎差了些什么。
想到此,他便联繫了【易筋经】,让后者帮忙看看。
这等外景招式已有法在其中,不似炼形武学,只有招式变化。
很快,渐渐融於太极拳意中的金色文字,罕见地飘荡而起,熠熠生辉,搅动气象万千。
这一式拳法就像得到了某种立意补全,诸般法理流转在他的心间。
这一拳以杀止杀,以战止戈————
更是以拳镇疆,以我武道护持万民!
此刻,鱼吞舟体內五臟圆满后的五行气机轰然流转—
心火为帅,肾水为营,肝木为锋,肺金为阵,脾土为疆,自身肉身,便是一座严整的军阵;自身元神,便是坐镇中军的统帅。
这一式的根本,以自身为帅,以拳为印,以天地为阵,一拳落下,便是一方由自身道心主宰的外景天地。
拳印所至,万阵皆破,万虏皆伏,疆土皆定,万民皆安!
不知过了多久,顶楼的长明灯的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鱼吞舟缓缓睁开眼,识海中的观想画面尽数消散,静室依旧是那间静室。
可他周身的气质,却又多了几分不同。
原本渊停岳峙的大家气度之中,又添了几分如边关长城般的厚重。
他抬手,握拳,拳前缓缓凝聚出一方淡金色的拳印虚影。
拳印一凝,便代表著这式外景招式已然初步入门。
他看著这枚拳印,心中隱隱瞭然。
【一拳定疆】,定的不仅是有形的疆界,更是无形的武道之心。
而那位罗擎大宗师的武道拳意,不仅是拳镇山河,更是护持万民,却不知怎么的,在罗家漫长的传承中,逐渐遗失了部分。
鱼吞舟沉吟,自己是否要为罗家补全这道拳法?
毕竟学了罗家的外景招式,承情不小,补全其中,也算是还了大半情谊。
“一夜便初步领悟了【一拳定疆】这等外景招式,这便是罗浮道种吗?”
罗家三位族老之一,罗地阳深吸了口气,只觉眼前之景过於匪夷所思。
与其元神相连的,还有另外两位。
外景高手,若有需要,元神足以覆盖一城之地,故而罗家內外对他们来说没有秘密可言。
当鱼吞舟面前那枚拳印凝聚而出,三人便知晓,鱼吞舟已经將这门外景招式,初步入门了。
罗玄月淡淡笑道:“相较这小子能在炼形小成掌握法相招式,如今一夜掌握一式外景招式,倒也不算什么了。这门【一拳定疆】,在破阵六式中,也只是排名末尾。”
罗家当代老祖宗罗蕴冬,忽而道出一则秘闻:“这一拳,乃是老祖宗昔日破境入大宗师的一拳。只是在那之后,老祖宗的心境便逐渐发生了变迁,晚年留下此拳时,更是突然流下泪水,並留下遗训,希望罗家后世子弟,能有人补全这道拳招。只可惜,千年以来,罗家无一人窥见外景巔峰之境。”
罗玄月二人皆沉默,没想到这式拳法还藏著这等往事。
难怪这一拳明明是破阵六式最后一式,却也是最弱的一式。
此刻,他们也都大概猜到了其中缘由。
罗玄月有感低喃道:“光阴如刀,削得不仅是吾等寿龄,更是吾等心性。数百年光阴流转,谁能不易其心?”
唯有沉默。
窗外天光映入顶楼,天色渐亮。
鱼吞舟大步走到楼下。
“鱼少侠,感觉如何?”罗玄月微笑问道。
鱼吞舟首先赞道:“罗家拳法,果真玄妙,以此拳就可一窥昔日罗祖在沙场上的神武。”
罗玄月笑而抚须:“昔日隨同大炎皇帝的开国之將中,我罗家之祖足以位列前十!”
“一拳定疆,定的不仅是有形的疆界,更是无形的武道之心。”鱼吞舟继续赞道,“其中以拳镇疆的豪迈,护持万民的大义,当真令晚辈心生敬仰。”
罗玄月抚须而笑,却是一愣。
这一拳確实是罗家拳法中最为豪迈大气的一拳,可何来的护持万民之意?
这一拳当是极致的攻伐之拳才对。
说到此,鱼吞舟似是来了兴致,握紧右拳,身上拳意升腾而起,一枚拳印凝聚身前,拳印一出,法理自现。
他竟是一拳递向了罗玄月!
以鱼吞舟的境界,罗玄月自然不在意这一拳,便是坐著不动,任由一拳全力递来,他也是毫髮无伤。
可这一刻,罗玄月却死死盯著那枚拳印,瞳孔骤缩,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一拳中所蕴意境,竟然不只是破阵杀敌的豪迈,更有一股护持身后,退无可退的莫大决意。
仿佛身前是上万遗族武者,身后是断墙残兵,万千黎民百姓,如何退,退至何处?
退无可退!
唯有以拳打破这苍茫天地,打出一片太平盛世!
鱼吞舟一拳递在罗玄月面前,真挚道:“任你千军万马,我只一拳,便可破阵定疆,护持万民!”
“罗祖的武道之意,实在令晚辈心生敬佩!”
罗玄月面色怔然,甚至有些————
木然。
鱼吞舟挠了挠头,他此举算是侧面点出罗家拳意有失,不过这位的反应好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鱼少侠於拳法一道上的天赋,便是老身也是不禁心生敬仰,好似又看到了一位【天魔】降临,莫怪玄月失礼。”
苍老而低嘆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老妇人的身影从天光中缓缓走来,她看向鱼吞舟,眼底有的只是惋惜和悵惘。
为何这么好的孩子不是他们罗家的?
鱼吞舟拱手道:“多谢罗家赠拳!”
老妇人竟是认认真真回了一礼:“当是罗家要感谢鱼少侠才对,【一拳定疆】的拳意在这一代补全,老身日后便是死了,也有脸去面见列祖列宗了。”
鱼吞舟哑然:“前辈说的太过了。”
老妇人笑道:“就不说这些客套话了,此恩罗家记在心里。鱼少侠,前往洞天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老身在此预祝鱼少侠旗开得胜了。”
鱼吞舟抱拳拱手笑道:“当承罗祖之志。”
任你千军万马,我只一拳,便可破阵定疆!
老妇人笑容浓郁,竟是取出一对玄铁拳套,递了过去:“鱼少侠手中还没什么趁手兵器吧?这对拳套乃是先祖早年所用过的,鱼少侠先用著,日后再见了南武,便將这拳套给他。”
听得此话,鱼吞舟没有推辞,郑重收下,隨后告辞而去。
老妇人目送许久,方才收回目光。
罗玄月已是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苦笑道:“罗家千年来未能补全老祖宗的这道拳法,恐怕並非罗家无一人登临大宗师之境!”
老妇人一声嘆息:“我听执金卫那边传来的消息,南武前些时候去北溟战场歷练了一段时日,如今各方面都有了不小进步。”
罗玄月瞬间明了,却有些迟疑:“罗家和北溟洲那边接触,未必是好事。”
“哪来的什么好事坏事。”老妇人平静道,“做了才知道。”
罗玄月默然頷首,不再多言。
罗家这一代探索洞天的人选齐聚一堂。
除去两名神通初期的护卫,剩下者都是儘可能优中选优了,七个炼形大成,加上他,正好十人。
眾人整装待发,此次洞天探索至少持续半个月,因此辟穀丹、气血丹这类丹药都是不可少的。
鱼吞舟来到场中,罗南文立马凑了上来。
罗南溪二人也在场中,他自光淡淡扫过,並未太过在意。
入了洞天,就是海阔天空凭鱼跃,就算罗南溪还有什么小心思,也无非是把拓跋玉招来。
在罗地阳这位外景的带领下,罗家一行人乘坐龙船,一日便抵达了这座新的洞天福地所在。
其位置,就在秋狩的北海之森,北原最北之地。
在上古时期,这里也是“北苑”的核心之地,人皇的猎场。
龙船落地后,鱼吞舟一踏上北海之森的土地,便觉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座北海之森的古木皆是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树干笔直如枪,直插云霄,枝叶遮天蔽日,只漏下细碎的天光,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罗家一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此次北原光是世家就来了九家,而北原的武道门庭够资格掺和的也有五家,执金卫同样参与其中,甚至把控著此地的秩序。
而罗家算是来的最晚的了。
很快,不少人都看到了站在前方的“罗南武”。
“嘿,这傢伙还真回来了!两年前被拓跋玉一刀劈得有家不敢回,居然还敢露面?”
“听说他前不久在演武场上就击败神通初期的罗东虎,不知是真是假。”
“两年前连拓跋玉十合都走不过,如今能败神通境武者?这两年他是得了什么逆天机缘?”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不知道拓跋玉何时出手。”
议论声不大,却尽数落入了鱼吞舟的耳中。
他倒是未曾在意这些琐屑之言,却是忽然看向某处。
一个斜站的女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身红衣,相当醒目。
在鱼吞舟的目光投去后,这位抬手在脖前做了个割喉的动作,然后大笑转身离去。
站在鱼吞舟身后的罗南文咬牙道:“大哥————”
鱼吞舟却是並未在意,而是目光流转过路过、见到的每一张面孔。
他当下真正警惕的,是同样早就盯上人皇墓地的闻香教!
不知道安如玉那妖女此次是否也会进入洞天。
而以谢家此次的人选严苛,安如玉要想进入其中,必然是如自己一样,偽装顶替了某家子弟!
就在这时。
鱼吞舟忽然抬头看向这座森林的深处。
丹田中的那枚碎片,果然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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