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没有回头。他的感知力已经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的异常。
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那股气息阴冷刺骨，比他面前这两个加起来还要危险数倍。
下一秒，电梯间的灯光彻底熄灭了。
“嘿嘿嘿嘿，又来一个。”黑暗中，一个沙哑诡异的声音响起，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奇怪，为什么从你的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谁呢？算了算了，既然搞不清楚，那就由你来吧，一定是没有完成我承诺的。在我们药剂工厂没有完成我承诺的，就敢耍我的，必然会被拖走。”
声音落下的一瞬，李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电梯间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瞬间扭曲变形。他所在的房间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墙上的应急灯接连爆裂。
“砰砰砰”几声闷响后，破碎的塑料片四散飞溅，有几片甚至擦著李安的脸颊掠过。
紧接著，一点诡异的红光从地板中央升起，迅速蔓延至整个空间，將一切都笼罩在暗红色的光芒中。
一股刺鼻的气味毫无徵兆地钻入鼻腔，那味道呛人且浓烈，带著硫磺的灼烧感，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哎，哎。”
一声声沉重的嘆息在耳边响起，那声音里饱含著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如同负重千钧的老牛在喘息。李安循声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这是一个巨大的厂房，昏暗的红光中，无数口巨大的铁锅整齐排列，纵向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排大约有十几口锅，锅下燃烧著诡异的火焰，將锅內黏稠的液体烧得咕嚕咕嚕冒泡。
每一口锅前都站著一个类人生物，它们长著老鼠的脑袋，尖嘴猴腮，细小的眼睛里闪烁著麻木而呆滯的光；
身后拖著肥厚油亮的黑色尾巴，在骯脏的地面上拖来拖去；身上穿著破破烂烂、如同乞丐般的衣服，上面满是污渍和破洞。
此刻，它们正用只有三根手指的枯瘦手掌，奋力握住比它们自己身体还要巨大的铁铲，在沸腾的锅中疯狂搅动。隨著每一次搅动，滚滚黑色烟雾从锅內升腾而起，那刺鼻的硫磺味就是由此而来。
李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锅內的东西，只一眼，就差点將胃里的食物全部呕出来。
那些锅里熬煮的东西，简直不堪入目，五顏六色的黏稠物质混杂在一起，有些像是腐烂的肉块，有些像是扭曲的根茎。
更骇人的是，他清楚地看到其中一口锅里，无数黄色的虫子在滚烫的液体中蠕动挣扎。
那些虫子似乎有著顽强的生命力，拼命地从沸腾的开水里探出头来，仿佛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但每当它们爬出液面，旁边那个老鼠头人就会面无表情地挥动巨大的铁铲，狠狠將它们拍回锅底，继续熬煮。
李安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些令人作呕的画面。
他完全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更不明白刚才那个神秘声音所说的“承诺”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做过任何承诺，也没有来过这里，那段话听起来就像是一段毫无头绪的废话，却將他凭空拽入了这个诡异的场景。
红光渐渐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的正常光线从红光中慢慢渗透出来。这时，李安不仅依靠感知，也能凭藉肉眼仔细观察所处的环境了。
整个厂房比想像中更加巨大，除了那些熬煮的大锅和老鼠头人，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锈跡斑斑的管道和仪表。
地面上到处都是黏稠的污渍，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適的粘腻声响。
那些老鼠头人依然在机械地劳作，对李安这个闯入者视若无睹，只是不停地唉声嘆气，不停地搅拌著锅內的东西，仿佛这就是它们存在的全部意义。
李安皱了皱眉。这里的气氛极度诡异，但既然已经身陷其中，站著不动显然不是办法。
他开始尝试探索这片区域，小心地绕开那些忙碌的类人生物，朝著厂房深处走去。
那些老鼠头人果然没有注意到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依旧麻木地重复著手中的动作。
很快，李安走到了厂房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说来也奇怪，当他靠近时，那扇门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存在，自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带著工业製冷特有的乾燥与寒冷。
这是一个巨大的冷藏库，里面整齐地排列著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一排货架上都密密麻麻地陈列著各种各样的药剂管，五顏六色的液体在管內静静流淌。
这些药剂管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些里面装载的液体清澈透明，有些则浑浊不堪。
更诡异的是，有些药剂管內竟然可以看到活物，细小的、形態扭曲的生物在液体中缓缓游动，偶尔撞击管壁，发出轻微的“砰砰”声。
看到这些，李安瞬间想起了之前的经歷。在大厦里那两个女人拿出的药剂管，在迷雾中跟隨越野房车轮胎印时遇到的那个注射药剂后变异的生物。
那些药剂的样式，与眼前这间冷藏库里陈列的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那些具有神奇力量的药剂，就是从这里生產出来的？
就是由外面那些令人作呕的大锅里熬煮出来的东西製成的？
想到这里，李安心中涌起一股本能的抗拒与厌恶。亲眼目睹了这些药剂的“原材料”和製作过程后，他很难不对这些东西產生生理性的排斥。
那些在药管內游动的生物，是否也是从外面那些沸腾的锅里爬出来的虫子？
“你看够了吗？”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李安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紧接著，他感到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
一个侏儒正站在他脚边，仰著头，用一双浑浊却透著精光的眼睛盯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