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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赵卫国就来了。
    手里捧著一顶帽子,像捧著什么宝贝似的。
    他把帽子往李大虎桌上一放,脸上带著笑:“处长,这是我们刚做出来的样品,您看看行不行,给把把关。”
    李大虎拿起来一看,眼睛亮了。帽子做得真不错,前面整个帽面都是纯白的兔子毛,一根杂色都没有,毛短齐,摸著滑溜溜的,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后面和侧面是灰兔毛,顏色深浅不一。
    从正面看,白得精神,衬得人脸都亮堂了几分。
    他把帽子翻过来,看里面的针脚,针脚密实,里子是蓝布。
    他用手捏了捏,绒毛软乎乎的,贴在脸上蹭了蹭,顺滑,不扎。
    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什么异味。
    他又把帽子戴在头上试了试,大小正好,帽檐压到眉毛上面一点,耳朵也护住了。
    照了照掛在墙上的那面小圆镜子,镜子里的人看著精神了不少。
    赵卫国站在旁边,眼睛一直盯著李大虎的表情,见他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处长,这帽子戴著,零下三四十度都没问题。就冰天雪地,这帽子戴著也是绝对暖和。兔毛本身就暖和,我们里头还衬了一层棉,外面是毛,里面是棉,风颳不透,雪打不湿。”
    李大虎把帽子放在桌上,摸了摸帽檐,想了想,问了一句:“能不能做些女式的?咱们还有几个女保卫员,总不能给人家发男式帽子。”
    赵卫国拍著胸脯,声音都高了半度:“没问题!女士的就做全白兔毛的,不加灰的,乾乾净净的,样子可以做得秀气一点,帽檐稍微收一收,戴著好看。”
    李大虎点了点头。这顶帽子他留下了,准备当做样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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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想要一顶,但不是现在。
    他要先给李怀德送过去,让领导看看,领导说好,这东西才能推开。
    他想了想,对赵卫国说:“你再赶出十个样品帽来。我给市局送两个过去,给书记和厂长也送一下,看看能不能打开销路。
    派出所那边也送两个,王主任那边也送一个。”
    接下来几天,保卫处的工作几乎全部压在了內查外调上。
    各大队分头行动,有的跑街道,有的跑派出所,有的去原单位翻旧帐,有的去工人家里走访。
    每天下午四点,各大队长准时到李大虎办公室碰头,匯报当天的进展。
    几乎所有的大队都在红旗厂的人员中发现了一些疑点——档案不连贯的、社会关係复杂的、解放前在旧厂干过的,零零总总不下十来人。
    王科长那一路也没閒著,对划归保卫处的九名原厂保卫人员审查,同样挖出几个有问题的。
    其中一人解放前在旧警察局干过,却没有如实填报。
    另一人的直系亲属有“敌偽”背景,档案里也含糊带过,没写清楚。
    “这些人先放一放,把问题匯总,以后统一处理。”
    真正让李大虎坐不住的,是张金盛单独匯报的关於郭家兄弟的事。
    “处长,郭家那几兄弟的背景,初步摸清了。”
    李大虎把烟叼在嘴里,没急著点。“他家就五兄弟?没有別的亲戚在厂里了?”张金盛顿了顿,说:“目前查到的,除了五兄弟,还有他们的两个媳妇一个在质检,一个在后勤。一个妹妹,是厂广播室的广播员。,堂兄弟一个在车间一个在仓库,有两个八竿子打得著的亲戚,一个在运输队开拖拉机一个在门卫。”
    他说著,翻开笔记本,又补充道,“工人反映,郭家兄弟在厂里不算欺负人,平时跟人有点小摩擦,但也不算过分。但是,”他合上笔记本,“好几个老工人都说,郭家人在厂里太抱团,各道工序都有人,互相打掩护,外人很难插手。红旗厂连年亏损,原材料消耗大,產出低,有人怀疑跟他们家有关。但谁也拿不出证据,没人敢说。”
    李大虎“有人在怀疑,但拿不出证据,没人敢说。这不奇怪,一家人分布在各个关键岗位上,你得罪一个,就是得罪一窝。谁也不想惹这个麻烦。现在两厂已经合併,我们对他们之前的事,已经没法掌握直接证据。”
    李大虎拿起帐册,翻了几页,上面记著红旗厂近三年的原材料领用和成品入库数据。领用的多,產出的少,亏空的部分去哪儿了?
    “组织几个绝对可靠、懂財务或物料管理的同志。没人可以从厂財务科或生產科借调,以配合政审、摸清家底的名义,秘密调阅原红旗厂过去三年,不,五年的所有原材料採购、领用、消耗、库存记录,以及產成品入库、销售、废料处理记录。不要惊动现在的民用品车间筹备组,特別是不要接触任何郭家人。重点核对几个大宗常用原料比如生铁、焦炭、钢材的帐面数字与实际可能的產出消耗是否匹配,寻找异常损耗、去向不明的缺口。”
    李大虎继续道,“派人,以了解废旧物资回收行情、为厂里创收的名义,去走访四九城周边,特別是南城、东郊几个大的废品收购站、金属回收点。不要直接问红旗厂,就打听,这几年有没有固定的大户,长期、稳定地出售某种规格的废钢、边角料或者质量不错的『废旧』金属?卖方是什么特徵?有没有用拖拉机送货的?暗中记下这些收购点的位置、老板的信息,以及他们提到的可疑卖家的特徵。必要时,可以请熟悉的派出所同志协助,以治安检查的名义侧面了解。”
    “处长,我明白了!明面上继续政审,暗地里查帐、摸渠道,双管齐下!只要他们真的干了,肯定有马脚!”张金盛信心倍增。
    自从结了婚,李大虎就像变了个人。
    以前下了班,他不是在办公室看文件,就是去厂区转一圈,磨蹭到天快黑了才回家。
    现在不一样了,一到下班点,就去厂医院接著楚月一起回家。
    厂里认识李处长的人不少,看到他雷打不动地来接媳妇下班,起初还有些惊讶,后来也就习以为常,甚至成了厂医院门口一道温馨的风景。
    “今天累不累?”回去的路上,通常是李大虎骑车,楚月侧坐在后座,轻轻揽著他的腰。闪电跟在后面,他会放慢车速,隨口问著。
    “不累,今天病人不多。就是给几个老工人换了药。你呢?处里事多吧?”楚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软的,带著关切。
    “还行,老样子。红旗厂那边的事千头万绪,得慢慢理。”李大虎不愿多谈工作的烦难,转而说起轻鬆的话题,“对了,今天赵卫国送来顶兔皮帽子,样品,做得不错,暖和。我让他再做几顶,给你也留一顶全白兔毛的,女式的,冬天戴著好看又保暖。”
    回到家,如果大凤和二凤已经把饭做得差不多了,楚月就会抢著去帮忙,李大虎则可能去后院看看菜地,或者逗逗小妹和闪电。
    夜晚,属於他们两个人的空间里,气氛会更加私密和温馨。
    可能会一起听听收音机里播放的歌曲或新闻,楚月有时会织毛衣,李大虎就在一旁看文件或看书,偶尔抬起头,目光相遇,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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