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他背靠著墙,双手捂住脸,大口大口地喘气。
萧瑶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刘今安撑著墙,缓缓站直身子,走到医生面前。
他看著医生,眼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刘今安的声音虽然很轻,但却字字千钧。
医生摆摆手:“去办住院手续吧,待会把人推去icu。”
几分钟后,梦溪的病床被推了出来。
她戴著氧气面罩,脸色虽然苍白,但生命体徵已经平稳。
刘今安看著病床经过,本能的就想跟著一起回病房。
可是,他刚走了两步就停下了。
他没有跟著去icu,顾曼语还没出来呢。
刘今安看向另一间手术室,门依旧紧闭,红灯也依旧刺眼。
顾城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从顾曼语进去到现在,他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顾倾心和张昕昕在抢救室门口,满脸泪痕。
两人互相搀扶著,神情紧张。
刘今安朝著顾城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就下沉一分。
梦溪是挺了过来。
可那是顾曼语拿命换回来的。
梦溪挡刀,他欠梦溪一条命,他可以用以后余生来还她。
可顾曼语呢,他现在欠了顾曼语一条命。
刘今安想到自己说过的话:顾曼语要什么我都答应,她想復婚,我復,她要我的命,我给,我刘今安这条命以后就是顾曼语的。
他沉默了,但並不是想反悔,他刘今安一个唾沫一个钉。
如果顾曼语真的要求復婚,他会遵守承诺。
刘今安走到顾城面前。
顾城仿佛比几个小时前更老了。
刘今安看了一眼抢救室大门,慢慢低下头。
“老顾。”刘今安嗓音沙哑。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变得无力。
里面躺著的是人家亲闺女,为了救他的女朋友抽了四百毫升血。
可谓是命悬一线。
就在这时,走廊再次传来脚步声。
三名警员大步走过来。
因为饭店的刺杀案现场太过惨烈,王队本该早就到了,中途被一些突发情况耽搁了一阵,这才姍姍来迟。
王队走到眾人面前,扫过满身是血的刘今安,靠墙的向北,以及轮椅上的顾城。
“谁是刘今安和萧瑶?”
刘今安转过头,他看了王队一眼,心下瞭然这是衝著川菜馆的事来的。
他和萧瑶往前走了一步:“我是。”
“饭店发生恶性命案,三名死者,有目击者和监控证明你和萧瑶在现场,请你现在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配合调查。”
王队公事公办,直接拿出了一副手銬。
刘今安看著警员,语气平淡:“可以,不过我现在不能走,我朋友还在抢救,明天早上我一定去警局。”
王队眉头皱紧,脸冷了下来:“这是警方办案,你以为在菜市场买菜討价还价?现在必须跟我们走!”
刘今安摇了摇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再说话。
向北听到这话猛地站了起来,他挡在刘今安和萧瑶面前,“你们动一下试试!”
“干什么!想袭警!”王队直接按在了腰间的配枪套上。
“向北,回来。”刘今安呵斥了一句。
向北咬著牙,退到了身后。
王队见状,立刻向著身后的警员挥手:“给他们拷上,带走!”
身后两名年轻警员大步上前,就要去抓刘今安的胳膊。
就在这时,顾海突然从旁边走过来,挡在两名警员面前。
顾海看著王队,压低声音说:“借一步说话。”
王队认识顾海,知道他是顾城身边的大管家,在江州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看了一眼轮椅上的顾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著顾海走到一旁。
两人低声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王队沉著脸走了回来,他深深看了刘今安一眼,收起了手銬。
“明早八点,你和萧瑶必须到警局报到。”
说完,转身带著人走了。眾人刚鬆了一口气。
“砰!”
抢救室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这声音让所有人的转头看去。
一名护士满手是血地冲了出来,神情焦急。
“医生!心內科的医生呢!”护士大喊,“病人出现室颤!心跳停了!准备除颤仪!”
顾倾心疯了一样往门里冲,被两名护士死死抱住。
“姐!姐!”顾倾心的哭声嘶哑,拼命挣扎。
张昕昕双腿发软,捂著嘴发不出声音。
顾城缩在轮椅里,只觉胸口一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嘴唇已经变成了顏色。
“曼语……”顾城老泪纵横。
顾海嚇得就要推著顾城去看医生,可是却没推动。
因为顾城的手已经死死地抓住了轮椅的轮子。
走廊口,三名心內科专家推著急救仪器疾跑而来,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衝进抢救室。
大门再次关上。
透过门上的玻璃,能隱约看到除颤仪的红灯在闪烁。
抢救室里,顾曼语静静地躺在病床上。
她的意识仿佛还保留著最后一点清醒,她隱约能听到周围医生焦急的喊声,能感觉到胸口的剧痛。
但她真的太累了,这些声音也越来越远。
可她却仿佛看到了刘今安,看到了他笑容满面,看著他在向她招手。
顾曼语的嘴角翘了翘,刘今安此时的样子,就像是他们曾经彼此相爱时的那样。
她用力地向著刘今安跑去,可是却怎么也追不上他。
眼前的世界也再慢慢地变黑。
跑著跑著,顾曼语似乎感觉不到了手脚的存在,她只觉得很冷。
刺骨的冷。
她知道了,是自己正在慢慢死去。
但是她不害怕,她甚至觉得自己心前所未有的轻鬆。
她曾经为了报秦风的救命之恩,把秦风带进他们的生活,一次次偏袒秦风,一次次践踏刘今安的底线。
她眼睁睁看著刘今安从一个眼神乾净、笑容阳光的男人,变成了现在这个满头白髮、眼神阴狠的疯子。
现在,她应该还清了吧?
顾曼语慢慢地放弃了挣扎,任由那股冰冷將她完全吞没。
她在黑暗中笑了,笑的是那么地释然。
笑著笑著,她的眼泪顺著眼角流下来。
“今安,你应该不恨我了吧?”
“今安,如果你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偶尔想起我,就来我的坟前看看我,我怕黑。”
“今安,我好捨不得你,可是,好像不得不说......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