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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牧看著云素心眼中的杀意,忽然笑了。
    他慵懒地靠在马车座椅上,淡淡道。
    “不怕呀。等回到京城之后,本公子就把你交给陛下。到时候你恢復实力了,也和我没有关係了。相信陛下不会让你乱跑的。”
    话音刚落,
    云素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似的!
    下一刻,
    她眼中的冷意瞬间消散了,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清醒了!
    交给大秦皇帝?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她被押进皇宫,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低著头,等待著大秦皇帝的审判。
    那个传说中的、让整个天下都颤抖的男人,那个被她骂了无数遍“昏君”的男人,坐在龙椅上,低头看著她,嘴角掛著冷笑。
    她会死,一定会死。
    而且不会是痛快的死,大秦皇帝会慢慢地折磨她,一点一点地碾碎她的尊严,让她生不如死。
    她曾经在太阴圣教的密档中读过那些关於大秦皇帝的故事,那些被抓住的圣教高层,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有的被凌迟,有的被腰斩,有的被活活烧死,有的被关在铁笼子里,扔进江中餵鱼。
    她不要那样!
    她还没有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呢,怎么能这么死去呢?!
    云素心贝齿轻咬嘴唇,低声道道:
    “对不起公子,我……奴婢错了……不要……不要把奴婢交给大秦皇帝……”
    刚刚维持起来的那点尊严,此刻彻底崩塌,化为乌有。
    云素心低下头,心中一片冰凉。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她寧愿被这个紈絝玩弄,寧愿被他当狗一样使唤,也不愿意落到大秦皇帝手里。
    在这个紈絝手里,她还有机会逃,还有机会恢復实力,还有机会翻身。
    到了大秦皇帝手里,她连死都是奢望。
    秦牧低头看著她,目光平淡,
    “你就这么认错的?”
    云素心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咬著唇,缓缓地跪伏了下去。
    她的额头触著冰凉的木板,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地上。
    赵清雪看著云素心这副模样,心中忍不住暗笑,嘴角紧紧绷起,眼角却漾开了一抹幸灾乐祸的光。
    她想起自己当初也是这样跪在秦牧面前的,也是这样绝望,也是这样恐惧,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地被碾碎了所有的骄傲。
    那时候她觉得生不如死,现在看著別人也这样,心中竟然有一丝说不清的、畅快的快意。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会这样,原来所有跟陛下作对的人,最后都会这样。
    姜昭月同样如此,嘴角微微上扬,又连忙压了下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低头给秦牧捶腿。
    她想起自己曾经也是北境的棋子,也是在深渊边缘挣扎的人,如果不是她及时醒悟,及时向陛下坦白,也许她的下场会比云素心更惨。
    她的心中涌起一丝庆幸,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
    秦牧看著云素心那副卑微的、跪伏在地上的身影,满意地哼了一声。
    “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靠在锦垫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隨意。
    “给本公子继续捏腿吧。捏好了,本公子就把你留著。不然的话,回到京城就把你献给陛下。”
    云素心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她咬著唇,低著头,用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捏著秦牧的小腿,力道恰到好处,不敢轻,也不敢重。
    “是,公子。奴婢一定好好捏。”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带著一种刻意討好的恭顺。
    那声音从她嘴里说出来,连云素心自己都觉得陌生,像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在替她说话。
    尤其是奴婢那两个字脱出口的时候,像有人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扇得她面红耳赤,扇得她无地自容。
    可她不敢不说,不敢不跪,不敢不用这种卑微低贱,让她噁心到想吐的语气来討好他。
    她怕,她怕他真的把她交给大秦皇帝。
    她怕死,她更怕生不如死。
    她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暂时的,都会过去的。
    她会找到恢復实力的办法,她会逃出去,她会把今天受的罪十倍百倍地討回来。
    她会杀了这个紈絝,会杀了陈若瑶,会杀了所有背叛她、羞辱她、践踏她的人。
    可此刻,她只能低著头,用手指捏著他的小腿,像一条被驯服了的、摇著尾巴的狗。
    窗外,阳光正好。
    金灿灿的麦浪在秋风中翻滚,一直延伸到天边。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马车继续向北,朝著那座她从未踏足、却即將成为她牢笼的城市驶去。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机会。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只有活著,才能把今天受的罪,十倍百倍地討回来。
    ........
    时间又过去了一天。
    终於,马车抵达了京城。
    巍峨的城楼在暮色中如同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墙砖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跡,却依旧坚固得像永远都不会倒塌。
    城门洞开,车马如水,行人如织,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守城的士兵只是扫了一眼,看见云鸞的身影,便猛地站直了身体,抱拳躬身,连查验都不敢,便挥手放行。
    云素心透过车窗的缝隙,望著这座她曾经无数次在梦中勾勒过的京城,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进入大秦京城的画面。
    有时候,她幻想著自己坐在一顶十六人抬的金顶大轿中,身后跟著数百名白衣信徒,口诵“月神保佑”,经幡招展,香炉裊裊,从城门一路走到皇宫,接受万民朝拜。
    有时候,她幻想著自己骑著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身披月白色的披风,腰悬长剑,迎著朝阳缓轡而行,两侧的百姓纷纷跪地,高呼“月神万岁”,声音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直衝云霄。
    有时候,她幻想著自己站在京城最高的城楼上,俯瞰著脚下这座繁华的帝都,风吹动她的长髮和衣袂,她抬起手,轻轻一挥,整座城便在她的掌心匍匐颤抖。
    那些画面,她想了无数遍,连细节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冷著脸,什么时候该抬手接受万民膜拜,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反覆推敲过。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是以这种方式,以这种近乎囚奴的狼狈方式,进入这座她梦寐以求的京城的。
    蜷缩在马车角落里,跪在地上,给一个紈絝捶腿,脸上还要掛著討好卑微的笑。
    云素心的心中一片悲凉,像北境冬日里落了三天三夜的雪,茫茫的,看不见尽头。
    马车一路通行无阻,穿过外城,穿过內城,穿过重重关卡。
    每一道城门前都有士兵把守,可他们看见那辆马车,看见马车旁那个手按剑柄、面容冷峻的女子,便立刻站直,抱拳躬身,连盘问都不敢,直接放行。
    云素心心中暗暗震惊。
    这个紈絝的地位果然很高,或者说他爹的官位很高,这马车已经明显进入了京城的內城,再往前,可就是皇城了。
    她的目光透过车窗的缝隙,落向两侧的街景,心中忍不住一阵震撼。
    京城的繁华,果然不是西南边陲的临沅城能比的。
    街道宽阔得能让八辆马车並排行驶,青石板铺得平平整整,一尘不染。
    道路两侧店铺林立,鳞次櫛比,金字的匾额在暮色中闪闪发光,橱窗里的綾罗绸缎流光溢彩,金银首饰熠熠生辉。
    酒楼茶馆里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从雕花的窗欞中飘出来,悠扬婉转,混著酒香和菜香,瀰漫了整条街。
    行人摩肩接踵,却井然有序。
    有穿绸著缎的富商,有摇著摺扇的文人,有牵著孩子的妇人,有拄著拐杖的老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笑,是那种从心底透出来,安然满足,对生活充满希望的笑。
    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在暮色中迴荡。
    卖糖葫芦的老汉扛著草靶子,从人群中挤过,红彤彤的山楂在暮光中泛著晶亮的光。
    杂耍班子在街角圈了一块地,锣鼓敲得震天响,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叠起来的板凳上翻跟头,每翻一个,人群就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云素心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说那大秦皇帝乃是昏君吗?
    不是说他荒淫无度、不理朝政、横徵暴敛、民不聊生吗?
    为什么这里的人看起来都安居乐业,脸上都带著笑,眼中都闪著光?
    这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想起自己之前获得的情报。
    那些从月神教探子手中源源不断传来的密报,上面的內容大同小异。
    大秦京城百姓安居乐业,赋税逐年减轻,贪官几乎绝跡,市井繁荣,夜不闭户。
    她那时候不以为然,以为只是因为京城戒律森严,百姓不敢妄动,所以表面上看起来一片祥和,实则暗流涌动,怨声载道。
    可当她来到实地,亲眼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她才知道。
    情报都是真的。
    因为这些普通百姓的眼神是偽装不了的。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安寧和满足,那种发自內心的笑意。
    这些,不是靠高压统治能压出来的,只有真正吃饱穿暖、日子过得舒坦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眼神。
    云素心的心中微微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从高处坠落,砸在心上,闷闷的。
    她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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