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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忠看著周成。
    看著他那张年轻的,写满决绝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
    “那就交给你了。”
    周成用力点头,声音坚定。
    “將军放心,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这一次,咱们退可攻,进可守,先天立於不败之地,万无一失,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韩忠却没有这么乐观。
    他嘆了口气,缓缓说道:
    “希望如此吧。这世上哪有什么万无一失的事情?咱们也不过是在夹缝中生存,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罢了。”
    周成的笑容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凝重。
    他抱拳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
    “愿为將军赴死!”
    韩忠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带著一丝疲惫。
    “做好自家任务就可以了。”
    他转过身,朝主帐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盯紧了。”
    周成深深躬身。“是!”
    韩忠迈步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晨光照在他宽阔的背上,將那身玄铁战甲照得发亮。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可那笔直的脊背下,是压不住的疲惫和沉重。
    周成站在原地,望著韩忠的背影,表情也有些惆悵。
    他做这么多,说这么多,说到底,自然也是为了自己和家人。
    可也正如將军所说,这世上哪有万无一失的事情?
    连將军坐到那个位置上,都只是在夹缝中生存,何况他一个小小的副將?
    此刻的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他嘆了口气,然后转过身,朝范离的营帐走去。
    脚步沉稳,脊背挺直。
    他掀开帐帘,弯腰走了进去。
    帐內,范离正坐在木凳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著周成,笑了笑。
    “周將军,韩將军走了?”
    周成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脸上堆起笑意。
    “走了。范先生一路辛苦,要不要喝杯茶?我去给您沏一壶。”
    范离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坐一会儿就好。”
    周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帐帘上,落在那一小片从缝隙中漏进来的晨光上。
    他的心中还在盘算著。
    只要盯住范离,不让他出去,一切就都在掌控之中。
    可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安。
    那丝不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不深,却怎么都拔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只能等。
    等明天,等战场上的消息,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结局。
    ........
    主帐內,烛火已经换过了一轮。
    秦牧坐在主位上,一手支颐,姿態慵懒。
    那张中年男子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云鸞站在他身侧,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陛下,要不要属下去看一看?是不是徐龙象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帐帘上,方才韩忠和周成那番配合,动作虽快,眼神虽隱,可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侍卫亲军统领,什么把戏没见过?
    略一思考,就想明白了。
    能让韩忠和周成如此紧张的人,在这西南边境,除了徐龙象,还能有谁?
    秦牧摆了摆手。“不用。徐龙象没有回来,回来的只有范离。”
    赵清雪坐在他身侧,霜月剑靠在椅边,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来徐龙象还真是被那位月神给迷住了。连自己的首席谋士都打发回来,自己却留在温柔乡里。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秦牧也笑了笑,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
    “这样,这场戏才能更有趣,更精彩。”
    三女闻言,嘴角都微微上扬。
    帐中的气氛轻鬆了几分,像一潭死水中忽然吹进了一阵风,盪开一圈淡淡的涟漪。
    帐帘掀开了。
    韩忠弯腰走了进来,玄铁战甲上沾了些许尘土,额角还掛著细汗,看得出是一路快步赶回来的。
    他的脸上堆著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深不浅。
    “柳先生,抱歉,久等了。”
    秦牧点了点头,声音淡淡地。“无妨。”
    韩忠走到舆图前,手指点著那片標註著密密麻麻记號的山脉。
    “柳先生,那咱们就各司其职吧。明日清晨,末將率主力正面进攻,先生从侧翼潜入。”
    秦牧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韩忠脸上。
    “韩將军,老夫还有一事想问。”
    韩忠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像被人从胸腔里捏了一把。
    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不知柳先生还有什么事不明白?”
    秦牧的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西南边境之地,月神教经营已久,根基深厚,教眾庞大。一旦大军挺入,必会遭到这些信徒们的牴触。韩將军有没有想过,如何应对?又有没有想过,大军胜利之后,该如何整顿西南之境?”
    韩忠愣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他低下头,看著舆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心中却是一片空白。
    他还真没想过这些。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纠结徐龙象的事,在人情与君命之间反覆拉扯,哪有心思去想什么战后整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苦笑。
    “柳先生,这些在下还真没有想过。毕竟韩某只会带兵打仗,打下来了,自然有地方官去治理。至於如何让那些信徒归心、如何让他们回归朝廷统治,这些事,在下实在不懂。相信陛下应该另有安排吧?”
    秦牧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深邃的眼睛中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应该会有吧。既然如此,那我等就先回去了。”
    他站起身,月白色的长袍从椅面上滑落。
    云鸞和赵清雪、姜昭月也站了起来。
    韩忠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只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哨声尖细,在寂静的营寨中迴荡。
    片刻后,天空中传来扑稜稜的声响。
    两只灰白色的游隼从天而降,落在帐前的木桩上,歪著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看著帐內。
    韩忠走上前,从亲卫手中接过两只细竹筒,递给秦牧。
    竹筒很小,只有拇指粗,筒口用蜡封著,上面繫著细绳。
    “柳先生,到时候咱们用这两只游隼传递信息。一只放出去,另一只会循著气味找过来。万里之遥,一日可返。”
    秦牧接过两只游隼,一只递给了云鸞,一只自己提著。
    游隼的爪子冰凉,紧紧抓著他的手指,翅膀微微张开,隨时准备起飞。
    “韩將军费心了。”他的声音依旧淡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
    韩忠抱拳躬身。“先生慢走。”
    秦牧点了点头,转身朝帐外走去。
    云鸞和赵清雪、姜昭月跟在他身后。
    四人的脚步声在营寨中轻轻迴荡,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韩忠站在帐门口,望著那四道越来越远的背影,望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人群中渐行渐远。
    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起舞。
    每一步都踩著刀刃,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欺君之罪,诛九族。
    他想救徐龙象,想还那个人情,可他又不想背叛大秦。
    他夹在中间,两头都是悬崖,脚下只有一根细细的钢丝。
    他只能期望自己的计划能够成功。
    只要成功了,人情还了,君命也保了,一切就都圆满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转身走回了主帐。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遮住了外面那片越来越亮的晨光。
    营寨外,官道上。
    四匹马不疾不徐地走著。
    秦牧骑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长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中年男子的模样,可他的眼睛已经恢復了那种慵懒而深邃的光。
    赵清雪策马跟在他身侧,侧过头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好奇。
    “陛下,你刚才问他韩忠如何整顿西南,是在考验他的能力吗?”
    秦牧摇了摇头,目光落向远方那片苍茫的山脊。
    “隨口一聊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不过,西南边境那些信奉月神教的百姓,確实是朕最近最头疼的事情。”
    赵清雪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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