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说完就衝出药铺。
韩七伤腿一跛，刚迈出两步差点摔倒，卓玛伸手扶了他一把。
韩七甩开她。
“別管我。”
卓玛冷声说：“自己走不稳就別硬撑。”
韩七闭嘴，咬牙跟上。
薛延留下两名亲兵看住杀手，剩下的人全换上黑甲，猫著腰衝进风雪里。
瓜州城街面冷清得很，铺户闭门，也没什么灯火。
赵虎带头一路走小巷。
城东府库在刺史衙后头，平时有二十个库兵守著。今夜要是被相府调开，府库就真成死地了。
“府库里有多少粮？”
赵虎喘著气。
“瓜州半个月的军粮。还有旧弩和甲片，箭簇冬衣也有。真炸了，城里边军就断顿了。”
薛延骂道：“王宗衍这狗官，是要把瓜州活活饿死。”
许元没出声。
他只问：“火药呢？”
赵虎脸色更难看了。
“府库有火油，没火药。火药在军械小库，平时分开放。”
韩七在后头接话。
“相府既然敢炸，就不会只用火油。他们从暗河带过来的油囊里，怕是混了硝灰。”
许元走得更快了。
“韩七，你手里还剩多少火药残渣？”
韩七拍拍腰间的小皮囊。
“炸门够呛，嚇狗够用。”
“留著。”
几个人穿过一条窄巷，前面传来脚步声。
赵虎抬手。
大伙贴墙停下。
巷口有五个城防兵匆匆经过，甲衣穿的歪歪扭扭，手里提著灯笼。带头的人低声抱怨。
“好端端的守府库，非让咱们去西市查贼。哪里来的贼？”
另一个压低声音。
“少说两句。拿的是中书省文书，谁敢不听？”
许元没说话。
赵虎握紧刀柄。
韩七用口型问：“截？”
许元摇头。
不能打草惊蛇。
等脚步声走远，他们才继续往前。又过了两条街，刺史衙的黑影出现在雪里。衙门前本来该有灯，现在一盏都没亮。府库方向飘来一点刺鼻的气味。
许元停住脚。
“硫磺。”
赵虎也闻到了。
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快！”
城东府库外头空荡荡的。两扇大门上掛著铁锁，锁眼让人灌了铁汁。门缝里透出很淡的红光，火苗正往外窜。
薛延衝上去踹门。
大门没动静。
赵虎一刀劈在锁上，光崩出点火星。
“里面有人。”
卓玛贴近门缝听了听。
“六个，起码有六个。有木桶响。”
韩七跪在偏门前。他从皮囊里倒出火药残渣，又摸出几片碎铁，塞进门轴缝里。
薛延瞪他。
“你不是说只够嚇狗？”
韩七咧嘴。
“看门轴给不给面子。”
许元低声说：“都退。”
韩七点燃引线，自己滚到墙角。
一声闷响。
偏门门轴被炸裂半截，木板歪出一道口子。黑烟衝出来，夹著火油和硫磺的臭味。
赵虎拿盾撞开偏门。
火光扑面。
库里已经起了三处火。靠墙堆著的冬衣烧得最旺，黑烟直往樑上钻。几个黑衣人正把火油往粮袋上泼。还有一个人蹲在军械架旁边，往地上铺灰白色的粉末。
赵虎眼睛红了。
“杀！”
他衝进去，一刀砍翻离得最近的黑衣人。那人喉咙还没来得及出声，血就喷在粮袋上。
亲兵跟著涌进去。
盾牌往前压，短矛跟著刺。
府库里本来就窄。黑衣人没想到外头来得这么快，阵脚一乱，就被压在货架中间。
许元没去管那些人。
他直奔內库。
刺史临死留下的线索在脑子里过。
药柜。暗砖。匣底。三点。
铜钥匙柄上的三点。
府库里也该有三点。
他拿袖子捂住口鼻，贴著墙摸。火光刺眼，烟呛得肺疼。房樑上噼啪响，灰烬往下掉。
卓玛跟在他后头。
“许元，这边火大。”
“看墙。”
“找什么？”
“三点刻痕。”
韩七瘸著腿进来，拽住一个想从货架后头跑的黑衣人，短刀捅进对方后腰。
“问个活口？”
赵虎那边已经砍翻了两个。
最后一个黑衣人眼看跑不掉，转身扑向火堆，要把手里的油囊往粮袋上砸。
薛延一盾砸断他的腿。
黑衣人惨叫著倒地。
韩七扑上去按住他的嘴。
“別嚎，老子耳朵疼。”
许元还在找。
墙上全是烟尘。货架挡住大半视线。內库门上掛著第二道锁，锁孔很细，铜钥匙插进去却转不动。
赵虎跑过来。
“打不开？”
“不是这把。”
许元看向门边上。
三点。肯定有三点。
卓玛咳了一声，指著內库门下头。
“这里。”
门槛侧面有三枚铜钉，快被灰盖严实了。排法和钥匙柄上一模一样。
许元蹲下，拿刀尖撬开铜钉中间那块木片。
里头露出第二个锁孔。
铜钥匙插进去。
咔噠一声。
內库门开了一道缝。
热浪从旁边火堆卷过来。屋顶梁木已经烧红了，眼看就要塌。
赵虎吼道：“先搬粮！”
“不。”
许元推开內库门。
“先找帐。”
赵虎一把拽住他。
“府库要塌了！”
许元看著他。
“帐没了，瓜州一样得死。粮烧了还能抢，证据没了，王宗衍会把所有罪扣在你们头上。”
赵虎攥紧了手。
最后鬆开。
“十息。”
许元钻进內库。
內库比外间小，东西却杂。旧军械和残甲堆成一片，旁边还有帐架和破损弩机。这里没起火，但烟已经灌进来了，熏得眼睛睁不开。热气烤人，木头烧得噼啪乱响。
许元拿衣袖擦过一排帐架。
全是近三年的粮册。
太整齐了。
整齐的就像专门摆出来给人看的假帐。
他想起刺史临死前的血痕。
三横一竖。
不是三点。
是“王”字少一点？
不对。
是军械架。
许元转过身，看向角落那堆废弃军械。三根横樑压著一根竖木，和刺史手指划出的形状差不多。
“这里！”
他扑过去掀开甲片。
卓玛也来帮忙。韩七拖著伤腿钻进来，骂声被烟呛碎了。
“这老刺史藏东西能不能藏的像个人？非得让人猜谜！”
外间传来赵虎的吼声。
“快！”
火已经烧到梁根了。
许元翻开一具破弩，又搬开半截枪桿。下面露出一块铁皮。铁皮下头有土。土被压的很实。
韩七拿短刀去撬。
刀尖崩了一块。
“有东西。”
卓玛抬脚狠踹在铁皮边缘。铁皮鬆动了。三个人合力一掀，下面露出来一个黑沉沉的铁匣。
许元伸手去抓。
铁匣很重，死死卡在地面的坑里。
“拉！”
韩七和卓玛同时伸手。
外间突然爆出一团火。有人把火油桶踢翻了。火苗顺著地面窜进內库，舔上门槛。
许元双手扣住铁匣提环，使足了劲往外拔。
“起！”
铁匣终於被拽出半截。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裂响。
韩七脸色变了。
“梁！”
卓玛抬头，只见一根烧红的横樑从黑烟里断开，带著火星朝许元后背砸下来。
许元刚把铁匣完全拽出来。
头顶燃烧的横樑已经落到他背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