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把玩著那枚从诡匣里取出的金箔。
    “左屯卫大营,三千精骑。”
    李世民念出金箔上的突厥文。
    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透著极冷的笑意。
    “阿史那隼好胆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他直接把算盘打到了玄武门。”
    许元单膝跪地,选择保持著沉默。皇帝不需要臣子在这个时候插话。
    “大理寺少卿齐宣。”李世民將金箔隨手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朕最信任的孤臣。这长安城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是突厥的狗?”
    皇帝站起身,走到许元面前。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停在许元的视线里。
    “你截了常安,拿了这东西,东宫和突厥今夜的谋划便断了一环。”
    李世民居高临下看著许元。
    “但阿史那隼还在大理寺死牢里。他既然敢在朝堂上发难求死,这局棋就不会只靠一份旧档和一块金箔来收尾。”
    李世民转身,从御案的暗格里摸出通体乌黑的铁製令牌,扔在许元脚边。令牌上刻著篆书的死字。
    “拿著它,去大理寺。”李世民重新坐回龙椅,“朕倒要看看,这位突厥国师的嘴里,还能吐出什么东西。另外这块金箔,你也带上。就当做是你的筹码。”
    许元捡起黑铁令牌,將金箔贴身收好,磕头谢恩,起身退出甘露殿。
    大理寺死牢位於长安城地下深处。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瀰漫著便溺腐肉与经年不散的霉味。
    许元拖著伤腿,一步步走下潮湿闷热的青石台阶。
    黑铁令牌开道,沿途狱卒纷纷退避,连大气都不敢喘。
    死牢最底层,关押著大唐最高级別的重犯。
    许元停在最深处的牢房前。
    铁柵栏內,乾草铺就的地面上被清扫出乾净的区域。
    一张矮桌配著紫砂茶具。
    阿史那隼穿著囚服,却没有戴枷锁。他盘腿坐在矮桌前,正端著热茶,吹拂水面上的浮叶。
    这里是大理寺,齐宣的地盘。阿史那隼在这里,过得比外面的王侯还要愜意。
    听到脚步声,阿史那隼抬起头。
    看到许元那身浸透泥水与血污的夜行衣,他眼底透出惊诧,但眨眼间便恢復了常態。
    “我以为今夜来见我的,会是端著毒酒的太监。”阿史那隼放下茶杯,满脸嘲弄,“没想到是东宫养的那条野狗。怎么,李世民没赐死你,反而放出来咬人了?”
    许元没有接话。他站在铁柵栏外,隔著粗大的精铁柱子,看著这位不可一世的突厥国师。
    许元伸手入怀掏出物件,顺著铁柵栏的缝隙扔了进去。
    那是一张沾满水草淤泥与半干血跡的面罩。
    常安临死前戴在脸上的那张。
    阿史那隼端起茶壶的手停在半空。
    许元再次伸手,掏出那张刻著突厥文的金箔,两指夹著展示在阿史那隼面前。
    “常安在永安渠水底餵鱼。这东西是我从他身上拿的。”许元声音沙哑,透著浓烈的血腥气,“左屯卫大营调兵三千,好大的手笔。”
    阿史那隼盯著那张金箔,重重搁下茶壶。
    “你以为你贏了?”阿史那隼站起身,走到铁柵栏前。
    “你在朝堂上公然顶撞皇帝,故意被抓进死牢。”许元收起金箔,语气始终不变,开始陈述自己拼凑出的真相,“你是在掩护。齐宣是大理寺少卿,他掌管死牢,也掌管著太极宫布防图的副本。你进了死牢,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你身上。齐宣就能借著审讯的名义,天天和你互通消息。”
    阿史那隼的呼吸粗重起来。
    “东宫运往突厥的四万七千贯军资,根本不是买横刀。”许元看著阿史那隼的眼睛,字字重若千钧,“横刀踏不平太极宫。你们买的是破城弩。”
    阿史那隼面色大变。
    “长安城內防卫森严,完整的破城弩运不出去。”许元继续推进逻辑,“所以你们需要三铺一庄。长安城里的三家铁匠铺,加上城外的长林庄。你们化整为零,把破城弩的机件拆散,混在普通的铁器里。今夜,趁著东宫刺杀皇帝製造混乱,你们要把这些机件运出城,交给左屯卫大营里的阿史那社尔。”
    牢房里安静无声。只有墙上的火把在嗶剥作响。
    “精彩。”阿史那隼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阴暗的死牢里迴荡,带著疯狂的底气。
    “许元,你確实聪明。你猜透了所有的过程。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阿史那隼双手抓住铁柵栏,脸贴在精铁柱子上,凑近开口:“四万七千贯,买的不止是破城弩的机件。还有人。”
    许元目光发紧。
    “长安城门守將,今夜换防。”阿史那隼的笑容越发狰狞,“我们拿到了三天假手令。今夜子时,明德门大开。不仅物资能畅行无阻地运出去,阿史那社尔的正统突厥铁骑,也会畅通无阻地开出长安,直奔左屯卫大营。”
    阿史那隼退后一步,张开双臂。
    “就算你截住了常安,拿到了金箔。你现在赶去明德门也晚了。手令已经生效,城门守將只认手令不认人。神仙难救。大唐的太极宫,今夜註定要变废墟!”
    许元安静听完。他的表情没有阿史那隼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许元靠近铁柵栏,脸庞隱入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
    “国师,去过凉州吗?”许元出声询问。
    阿史那隼皱起眉头。
    “贞观二年,凉州孤城被围。我带著七百兄弟,守了四天四夜。”
    许元隔著柵栏,看著阿史那隼。
    “城门被撞破的时候,我们没有退。七百个人的尸体,堆在城门洞里,把门堵成了死路。突厥人的马蹄子,踩著我兄弟的骨头都进不来。”
    许元站直身体,整理沾满血污的衣襟。
    “我比你们突厥人,更懂得怎么堵死一座城。”
    许元侧过脸看著对方。
    “我们打个赌。今夜子时前,你的破城弩机件一块都出不去。那位正统王子阿史那社尔,连同那个拿著假手令的城门守將,都会被斩落马下。”
    “你做不到!”阿史那隼厉声喝道,“你只有一个人!你调不动禁军!”
    “我不需要调禁军。”许元转过身,拖著伤腿向外走去,“死人办死人的事。子时,你就在这里听城外的丧钟吧。”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