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著千年檀香与腐朽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王也环顾四周,大脑一片空白。
他彻底傻了。
前一秒,他还在千里之外的死寂都市。
下一秒,他真的站在了蜀中武侯祠的庭院里。
一步千里,这是凡人能拥有的手段吗?
他呆呆地看著徐谦那算不上魁梧的背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术法。
这是神才有的权柄。
这是神跡。
“这里,不对劲。”
徐谦淡漠的声音响起,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王也。
王也立刻收敛心神,调动体內术力,仔细感知周遭。
只一瞬间,他引以为傲的道心就差点失守,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气场……这里的气场是活的,而且在互相吞噬!”
王也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他精通奇门遁甲,眼中的世界与常人不同。
在他看来,此地的每一寸空间,都叠加著成百上千个暴烈衝突的阵法。
“疯了……布阵的人彻底疯了。”
“前一步还是生门,下一步就是绝杀的死门。”
“开门之后不是坦途,而是噬人的惊门!”
“这里已经不是阵法,这是一个被搅碎了规则的绞肉机,一个有进无出的绝地!”
徐谦没有理会王也的惊骇。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视线穿透了层层殿宇,望向祠堂的最深处。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瞬息间便笼罩了整座武侯祠。
他“看”见了。
在这座千年古祠的地脉深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驳杂意念构成的能量源,正在像一颗畸形的心臟般缓缓搏动。
阵法的力量、香火的愿力、信徒的执念……
以及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诡异气息。
“诸葛青,在里面。”徐谦平静地陈述事实。
“你怎么知道?”王也下意识脱口而出。
徐谦没有解释,径直向祠堂深处走去。
祠堂內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的窗欞,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鬼魅般的斑驳光影。
三人穿过前殿、中殿,最终抵达后殿。
后殿正中,供奉著诸-葛孔明的塑像。
塑像前,一个身穿八卦道袍的年轻人,正盘腿端坐於蒲团之上。
他双目紧闭,气息全无,仿佛一尊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蜡像。
“诸葛青!”
王也惊呼一声,想也不想便快步冲了过去。
他伸手,就想去拍对方的肩膀。
异变,就在指尖触碰的前一刻发生!
“诸葛青”的身体,竟如被风吹散的沙画,骤然化作一团极淡的黑雾,消散无踪。
王也的手,拍了个空。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关切与急切,瞬间凝固成一片茫然。
“幻……幻象?”
徐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看王也,而是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射向那尊高大的诸葛亮塑像。
“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音。
塑像,纹丝不动。
徐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起右手,一簇暗金色的火焰,无声无息地在他掌心燃起,那火焰没有温度,却仿佛能將光线与灵魂一同吞噬。
“我再说一遍,滚出来。”
塑像,依旧死寂。
徐谦不再有任何废话。
他握拳,对著那塑像的方向,隨意地一拳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吟,那团暗金色的火焰只是化作一道流光,快到极致,寂静无声地射向塑像的眉心!
就在火焰即將触及塑像的瞬间。
那泥塑木雕的眼睛,竟猛地亮起!
两道漆黑如墨的光束,从塑像眼中爆射而出,精准地与那道暗金流光撞在一起。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整个大殿的樑柱都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而下。
烟尘散去。
那塑像竟完好无损。
一个穿著八卦袍的身影,从塑像的阴影中,一步一步,缓缓走了出来。
依旧是诸葛青的模样。
只是他的脸上,掛著一种近乎妖异的笑容。
“徐谦,我们又见面了。”
王也看到他,先是一喜,隨即察觉到不对,惊疑道:“诸葛青!你……你没事?”
那“诸葛青”却完全无视了他,一双眼睛死死地锁在徐谦身上。
“你体內的力量……比在那座村子里时,更像个怪物了。”
徐谦看著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不是诸葛青。”
“哦?”那“诸葛青”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我为何不是?”
“因为他已经死了。”徐谦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死在了那个村子里,和他的傲慢一起。”
“诸葛青”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邪异。
“看来,你知道的,远比我想像的要多。”
他不再偽装,周身的气息轰然一变,阴冷、怨毒、混乱的气息如海啸般席捲了整座大殿。
“没错!那个叫诸葛青的蠢货,在试图窥探我的时候,早就被我连同他的天赋和记忆一起,吃得乾乾净净了!”
王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也浑然不觉。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那东西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笑了。
“你可以称我为……心魔。”
“心魔?”徐-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错。”心魔张开双臂,姿態狂热。“我,就是这座武侯祠千年以来,无数信徒、游客、凡人心中所有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我以他们的执念、欲望、恐惧、不甘为食粮。”
“那个叫诸葛青的术士,自詡精通奇门,妄图解析我的本源,结果,就成了我最美味的一份养料。”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现在,这座祠堂里所有的阵法,这千年积累的庞大力量,都归我掌控。”
他看著三人,如同看著笼中的困兽。
“你们今天,一个也別想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大殿的地面、墙壁、樑柱之上,瞬间亮起了亿万道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符文彼此交织、勾连,一个巨大到无边无际的恐怖阵法,將三人彻底笼罩。
王也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万法归宗,八门锁天……这是……八阵图?!”
他看著那些扭曲、邪异的符文,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嘶哑。
“不对!这不是八阵图!这是被污染、被篡改、被扭曲了所有生机的……绝对死阵!”
心魔满意地拍了拍手,欣赏著王也的绝望。
“不愧是武当山的高徒,有点眼力。”
“没错,这就是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坟墓。”
他抬起手,对著王也的方向,隨意地一指。
“太弱的,就先退场吧。”
阵法中,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杀伐之力瞬间凝聚,轰在了王也身上。
王也连反应都做不到,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被击飞,重重撞在远处的石柱上,狂喷出一口鲜血,瞬间昏死过去。
“不堪一击。”心魔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他转过头,將目光重新聚焦在徐谦身上,脸上带著猫戏老鼠的残忍。
“现在,轮到你了。”
徐谦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昏死过去的王也。
他只是低著头,平静地看著脚下那些流转不休的血色符文。
“就这点本事?”
徐谦终於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不屑。
心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
徐谦缓缓抬起头,那双一边漆黑如永夜,一边灿金如神阳的异色双瞳里,闪烁著令人灵魂冻结的冰冷光泽。
“你引以为傲的这个阵法,是垃圾。”
话音刚落。
他抬起脚。
然后,对著地面,轻轻一跺。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的涟漪。
只有一股无法被言语形容、无法被常理理解的“意志”,以徐谦的落脚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地面上那些疯狂流转、充满了杀伐之气的血色符文,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就如同被无上法则抹除的错误代码,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寸寸消融,化为虚无!
那足以困杀神明、凝聚了千年怨力的扭曲八阵图,在这轻描淡写的一脚之下,土崩瓦解!
心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观崩塌、信仰粉碎的,无法置信的惊骇。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阵法?”
徐谦一步步向他走去。
他每一步落下,整个大殿的空间都隨之颤抖,仿佛在向他臣服。
“在我面前,你所谓的阵法,连涂鸦都算不上。”
他伸出手,对著心魔的方向,隔著十几米的距离,虚空一握。
心魔瞬间感觉自己所在的那片空间,变成了一块凝固的万年玄冰。
一股无法抵抗、无法理解、无法想像的伟力,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他疯狂地催动体內的力量,却发现那股力量如同被驯服的绵羊,在这股意志面前瑟瑟发抖。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心魔的声音里,第一次充满了源於灵魂深处的恐惧。
徐谦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一个……你惹不起的存在。”
他抬起手,那只燃烧著暗金色火焰的手掌,缓缓地,按在了心魔的天灵盖上。
“现在,把你吃掉的东西,给我吐出来。”
轰!
暗金色的火焰,自他掌心轰然爆发,瞬间將心魔整个吞噬!
那不是毁灭,而是更彻底的……分解与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