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都说习惯成自然嘛,像被吵习惯的,自然是继续睡著,但是各家的妇女却是已经摸黑起了床。
生火,烧水,淘米,切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还有小孩子被吵醒后不满的哼哼唧唧,混在一起,匯成了这个年代清晨特有的交响曲。
中院,贾家。
灶台边的秦淮茹,挺著已经很大、快要临盆的肚子,动作有些笨拙,却儘量轻手轻脚地忙活著。
她弯著腰,往炉膛里塞了把引火,火光照亮了她有几分苍白的脸,额头上还沁著细密的汗珠。
她怀这胎,比怀棒梗的时候累多了。
哪怕月份大了,腰酸背痛,腿也肿,夜里翻个身都费劲,可该乾的活,一样也少不了。她那婆婆贾张氏是不会伸手帮忙的,丈夫贾东旭要上班,一家人的早饭,还是得她来做。
她小心翼翼地刷锅,添水,又从米缸里舀出几碗昨天借来的棒子麵,准备熬一锅糊糊。
屋里光线还很暗,她也看不清那棒子麵有什么异样,只管倒进锅里,拿勺子搅动起来。
儘管她已经儘量放轻动作,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还是惊动了里屋炕上的人。
“唔……小点声,这么早……”贾东旭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带著被吵醒的不耐烦。
“哦,知道了,你接著睡吧。”秦淮茹赶紧压低声音应了一句。
贾东旭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鼾声很快重新响起来。
秦淮茹继续忙活,同时她侧耳听了听里屋另一张炕上的动静。
她婆婆贾张氏那边,传来均匀的、带著点粗重感的呼嚕声,一声接一声,睡得正香。
也就是不知道是真睡得那么沉,还是听见了她的动静,故意装睡,不想起来帮忙。
秦淮茹心里闪过一丝苦涩,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唉~她都已经习惯了。
不再去想这些烦心事,她低头专心对付锅里的糊糊,火光映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粥快熬好的时候,秦淮茹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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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习惯性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会放著贾东旭给她的一点零钱,让她买菜买盐用的,是她少有能做主的钱。
结果下一秒,她的指间触到一张纸片似的东西。
“嗯?什么东西?”
疑惑著,她把东西掏了出来,凑到炉灶边微弱的火光下一看。
那居然是一张十块钱的票子!
秦淮茹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钱掉进火里。
这嚇的她赶紧攥紧,心臟“砰砰”狂跳起来。
十块钱!对她来说,这可是一笔很大的巨款!
只是她身上平时最多也就有个几毛钱的零钱,这十块钱哪来的呢?
想著,她下意识地回头,警惕地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贾东旭还在睡,贾张氏的呼嚕声也没停。
很好,没人注意她。
她拿著那张十块钱,手心里全是汗,心里不断的猜测著这十块钱哪来的。
是东旭偷偷塞给她的?
不可能,东旭要有十块钱,肯定自己收著,不会不告诉她。
难不成是她婆婆的?那就更不可能了。就贾张氏那贪財的性格,钱藏得比什么都严实,怎么可能会落到她兜里。
所以,这钱是哪来的呢?
各种念头在她脑子里乱转,她是越想越害怕,又越想越激动。
十块钱,能买好多东西了!能买几十斤棒子麵!能买好几斤肉!也能给未出世的孩子扯几尺布做衣裳!
贪婪在不断吞噬著她,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这个钱会家里人放的。免得被问起时,她这私自昧下的行为被指责。
但是让她放手,她更捨不得。
內心越来越重的贪婪,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又忍不住把那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更確认这是真的钱,不是假钱。
最终,对金钱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她做出了决定。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確定没人看见,然后迅速把钱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贴身內衣的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確保不会掉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跳还是很快。
她定了定神,重新拿起勺子,搅动锅里的糊糊,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心里已经在想著那十块钱该怎么偷偷的花了。
没一会儿,粥熬好了。秦淮茹盛好,摆在桌上晾著,紧接著就赶紧去喊贾东旭起床了。
“东旭,起来了,吃饭了。”
贾东旭这才慢慢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坐起来。
这时,里屋另一张炕上的贾张氏也“醒了”,咳嗽了一声,慢吞吞地坐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秦淮茹,径直下炕,去外面洗漱。
等到都洗漱完,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准备吃饭。
没有谁等著谁,一家人落座后就各自拿起自己座位前的那碗放凉一些的粥就喝了起来。
贾张氏端起碗,先凑到嘴边,吹了吹,喝了一口。隨即她的眉头就猛地皱了起来,脸色一沉,“呸”地一声,把嘴里的粥又吐回了碗里。
“这什么玩意儿?!”
她把碗往桌上重重一顿,瞪著秦淮茹,语气不善的道:“怎么一股子糠皮味儿?这么拉嗓子?你是怎么做饭的?连个粥都熬不好?!”
秦淮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作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我就是用昨天借来的棒子麵熬的,没放別的啊……”
“昨天借的那些?”
贾张氏不信,自己起身,走到米缸边拿过粮食袋子,打开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凑到眼前仔细看。
借著窗外刚亮起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属於玉米面的黄色里,混著不少灰白色、粗糙的颗粒,正是糠皮!
“好啊!”
贾张氏顿时炸了,把手里的棒子麵往袋子里一摔,紧接著就骂开了。
“我说吃著怎么一股猪食味儿!这哪是棒子麵?这分明是掺了特別多糠皮的!哪怕是乡下人家也是拿这东西来餵牲口,居然用这种东西来糊弄我们,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乾的!”
贾东旭也皱了皱眉,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
確实,入口粗糙,糊嗓子,带著一股明显的糠皮味,难以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