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才还在叫嚷的掌门们齐齐噤声,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这番匪夷所思的景象。
断武收回右手,拍了拍掌心。
“哥,好了。”
他语气平淡,毫无半分炫耀之意。
沉寂了片刻,崖上便骤然炸开了锅。
“二盟主神功盖世!这等隔空化物的手段,古今罕见!”
“在下活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著这等造化!”
“方才在下多有冒犯,还望二盟主海涵!”
几名掌门一拥而上,围著断武百般奉承,笑得比花还灿烂。
断武面色如常,微微抬手:“举手之劳,诸位不必掛怀。”
他率先踏上赤红长路,足尖落在绷紧的红绸之上,稳若平地。
断神扫了群雄一眼。
“愣著做什么,走阿!”
掌门们爭先恐后地涌上红练,生怕落在最后被人记住了脸。
人群中,怀灭盯著那条赤练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方才那一手隔空提物、以柔化刚——
他捫心自问,换了自己,做不到。
修为的差距沉甸甸地压在怀灭心头,比这极北的风雪还要冷上几分。
“大哥。”怀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一贯的温和,
“该走了。”
怀灭收回目光,面上的震撼已被他极快地压了下去。
他哼了一声,没有多说。
怀空也不在意兄长的冷淡,侧身搂住白伶的纤腰,冲她微微一笑:
“抱紧了。”
白伶双手攀上他的肩头,轻轻点了点头。
三人踏上红练,飘然而下。
人群之中,徐福低著头,默默跟著眾人踏上红练,不声不响地混在掌门们的队伍里,毫不起眼。
断神作为盟主,殿后压阵。
见崖上再无他人,他才负手踏上红练,大步而下。
就在他踏出第一步的瞬间。
“轰!”
扎入绝壁深处的红布一端竟被一股无匹的罡气生生震出石壁!
断神连头都没有回,依旧负手往下走。
让人倒抽一口凉气的一幕出现了——
他走一尺,红绸便在身后捲起一尺!
人隨布落,布隨人卷。
待他双足稳稳踏上甲板的一瞬。
最后一寸红绸也隨之倒卷完毕。
长达数百丈的红练尽数收拢,化作一团紧实的巨大布捆,稳稳噹噹地滚回了甲板原处。
物归原位,分毫不差。
纯凭自身气场牵引数百丈长练,霸道如斯。
整个过程閒庭信步,说不出的霸道从容。
方才那幕震烁古今的收布之举,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收了场。
此时,武林群雄已纷纷落入各艘大船之中。
隔著翻涌的波涛,拍马屁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从其他大船上传来。
“大盟主神功绝世!这等功力,简直古今罕见!”
“有大盟主亲自领军,帝释天必死无疑啊!”
断神对这些阿諛奉承充耳不闻,直接大步走到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雄浑厚重的內力在胸腔內流转倾吐,化作一声穿金裂石的暴喝,瞬间传遍了所有船只:
“起航——!”
裹挟著深厚功力的怒音,连周围的寒雾都被生生震散了一瞬。
哗啦!
十数艘大船齐刷刷扬起风帆。
沉鬱苍凉的號角声滚滚而来,船首在狂风中暴力劈开万顷冰浪,浩浩荡荡地向北驶去。
甲板上寒风呼啸。
断神的目光忽地一转,落在了徐福身上。
他冷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语气透著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徐前辈。”
徐福神色谦卑,闻言连忙上前,满脸堆笑地作揖:
“盟主有何吩咐?”
“我在想啊……”断神双臂抱胸,目光极具压迫感地逼视著他,
“等真到了天门,你要是遇见了帝释天,会不会心一软,故意放他一马啊?”
徐福面容一肃,猛地挺直了背脊,满面写著浩然正气,信誓旦旦地一拱手:
“盟主这是哪里话!帝释天霍乱苍生、作恶多端,徐某与这等魔头势不两立!”
“在下既然隨联盟大军出征,自当赴汤蹈火,死死站在武林正道这一边,同帝释天不死不休!”
断神盯著他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看了两秒,不屑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响,再懒得多看他一眼,转头望向了苍茫无垠的怒海。
反天联盟的船队渐渐没入漫天风雪之中,彻底消失在海天尽头。
绝壁之上,风雪依旧。
蓝月圣主立於崖边,背负双手,目光深邃,凝视著远去的船队,自始至终不曾挪动半步。
雪心男与五旗旗主列於身后,更远处则是黑压压的蓝月宗精锐弟子,在风雪中肃立无声。
“心男。”
“在。”
“方才那少年的手段,你看清了?”
雪心男微微低头,老实答道:
“看清了,隔空取物不难,但隔著几百丈还能把布控制得跟铁一样……这断武的功力,深不可测。”
“你做得到吗?”
雪心男沉默了一瞬,摇头答道:“做不到。”
圣主顿了顿,头也不回:
“你隨我走,五旗留守。”
话音方落,绝壁之下已驶出一艘悬掛蓝月旗帜的大船。
圣主身形微动,足尖一点绝壁,整个人如一缕青烟般飘落船头,衣袍不曾有半分凌乱。
雪心男紧隨其后,纵身跃下,稳稳落於甲板之上。
长帆扬起。
蓝月宗的大船划破波浪,尾隨著反天联盟的航跡,驶入苍茫北海。
远处的浩渺波涛之间。
一只巨大的海龟正驮著一个老头子,慢悠悠地划开寒浪。
老头子盘坐在厚重的龟甲之上,一头稀疏白髮被海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低头拍了拍如磨盘般的龟壳,发出一阵沙哑浑浊的笑声,在这死寂的海面上显得分外突兀。
“走嘍……看戏去咯。”
巨龟不紧不慢地划动四肢,载著龟背上的老骨头,朝著天门方向破浪而行。
而在浩渺烟波的另一角。
一叶扁舟无桨自横,正破开碎冰,朝著天门方向而去。
舟上之人一袭深色劲装,怀中横抱一柄裹满惊天煞气的长刀。
他双目微闭,周身隱隱有黄金刀气缠绕吞吐,方圆数丈內的风雪尚未落下便已被震成齏粉。
皇影!!
东瀛第一刀客,终是不愿错过这场足以令武林重新洗牌的巔峰大决战。
小舟终是没入了更深、更冷的极北迷雾之中。
远在重洋之外的东瀛,紫气宗。
幽深寂静的神社內,古旧迴廊被翠竹掩映。
此处是紫电与狂雷两位祖师爷闭关修炼的禁地,平日里別说寻常门徒,就算是宗门嫡系,也不敢私自踏足半步。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响起,踩碎了这份凝固多时的静謐。
当代宗主松本鹰脸色煞白,衣冠都来不及打理,疾步冲入神社內院。
他在厚重的推拉门前单膝跪地,嗓音因惶恐而变得又急又紧:
“祖师爷!那位……那位竟然亲自驾到了!”
紧闭的木门內,两道如紫气蒸腾般的恐怖气息波澜骤起。
紫电缓缓睁眼,瞳孔內紫光炸裂。
狂雷则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震得整座屋脊嗡鸣作响。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掀起惊天巨浪。
能让松本鹰嚇破了胆,且被他如此尊称的,放眼东瀛,只有那高居云端的一人。
天皇陛下。
两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长身而起,身形化作两道缠绕著紫色电光的残像,瞬间穿透屋壁,直奔宗门大厅。
宗门大厅內。
一张本该属於宗主松本鹰的至高木椅上,此时正稳稳端坐著一名威严如神的人影。
此人身著一袭极其华贵的织锦外袍,看似神色閒適,指尖每轻敲一下扶手,都能引动厅內气流沉重如铅。
这正是易容偽装成天皇神武一夫的绝天。
在他身侧,一名年约十岁的少年端然而立。
少年眉眼间虽尚显稚嫩,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里却满是不屈的倔性。
不多时,两道如紫芒贯空般的人影撞入大厅。
紫电与狂雷在阶下骤然顿住身形,周身激盪的紫色劲风尚未散尽,两人的目光已齐齐落在了上首的宗主大位上。
紫电瞳孔微缩,第一时间辨出了来人身上华贵至极的织锦外袍——
那是只有天皇才有资格穿戴的皇室御袍。
他二话不说,当即伏身下拜,额头重重叩在石板上,沉声道:
“臣紫电,叩见天皇陛下!”
狂雷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在紫电跪下的瞬间跟著单膝砸地,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句:
“臣狂雷,参见陛下!”
绝天居高临下地扫了两人一眼,目光在紫电身上多停了一瞬,隨即移向狂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两条老狗,驯得不错。
东瀛武林之中,强者为尊,但天皇之位在倭人心中如同神明般的至高存在。
这两位虽是紫气宗的定海神针,面对王座上的身影,也不敢生出半分逾矩之心。
眼见天皇气定神閒地占据了宗主大位,两人非但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觉得此乃紫气宗莫大的荣宠。
“平身吧,隨意坐。”
绝天缓缓开口,语调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高傲与漠然,上位者的气派被他演得惟妙惟肖。
两人谢过圣恩,小心翼翼地在侧首寻了座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