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三日后。
    风云变色,杀机如潮。
    本是寂寥寒苦的极北荒原,此刻变得喧囂而狂乱。
    浩浩荡荡的武林高手如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入——目標只有一个:
    那座孤悬於怒海之上的绝峰。
    三面环海,惊涛拍岸。
    绝壁之巔,一座古朴沧桑的石门傲然耸立。
    门楣上的太极阴阳图吞吐著风雪,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大道气韵。
    马蹄踏碎冰层,利刃摩擦衣甲。
    无数双充斥著野心、復仇与贪婪的眼睛,在大战前夕的阴云下熠熠生辉。
    天门近郊,天问寺。
    大殿廊柱下,一名身披袈裟、宝相庄严的老僧负手而立,凝视著远方绝壁之巔那座若隱若现的古朴石门。
    天问寺住持——圆觉大师。
    晨钟暮鼓声中,原本慈悲寧和的面容,在此时悄然攀上一抹凛冽刺骨的狠厉。
    他眼眶微陷,浑浊的瞳孔里翻涌著积压已久的杀念——
    仿佛要將眼前的冰雪悉数点燃。
    “师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一名年约十五六的小沙弥匆匆跑上廊台,双手合十,气喘吁吁:
    “山……山下来了好多人!黑压压的,全是拿刀拿剑的江湖中人——小僧从未见过这般阵仗!”
    小沙弥满脸惊惶,声音都在发抖:
    “师父,他们是不是要打天门?我们……我们会不会被牵连?”
    圆觉缓缓转过身来。
    方才凛冽的狠厉在剎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慈悲到了极点的宝相。
    “阿弥陀佛。”
    他伸出手掌,轻轻覆在小沙弥头顶,语气温和得如同春风化雪:
    “不要怕,红尘杀伐,与我佛门无关。天问寺远离天门,那些刀兵之事,烧不到我们这方净土。”
    “去吧,回禪房念经。心中有佛,便无可惧。”
    小沙弥连连点头,合十退去。
    脚步声渐远。
    圆觉目送瘦小的背影消失在廊台尽头——
    他嘴角的慈悲笑意,一寸一寸地剥落。
    露出底下阴冷到了极点的真面目。
    “帝释天……你的死期,终於到了。”
    他低语出声,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
    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
    那个狂妄如神魔的男人,不过是路过此地时隨手一指,便將他这个倒霉蛋钉死在了这方寸古庙之中,硬生生塞给他这顶沉重如山的金襴袈裟。
    当初——
    你何曾问过老夫一句,愿是不愿?
    你不过是隨手落下一子,便要老夫在这青灯古佛前蹉跎一生!
    “你这老贼可曾明白——”
    圆觉猛地攥紧了隱在长袖中的五指,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刺耳的脆响:
    “老夫此生想要的,是醉生梦死、拥艷入怀的风月人生!而非在这暗无天日的枯禪里念上一辈子经!”
    他看向天门方向的目光,比这极北的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帝释天——老夫日夜诵经,念的每一句,都是诅咒你不得好死!”
    风急,雪狂。
    浩浩荡荡的武林大军终於抵达了孤悬於怒海之上的绝峰。
    领头之处,两名少年负手而行,眉宇间儘是生杀予夺的傲气。
    兄弟二人周身杀意凛然。
    而在他们身侧,徐福垂首而行,脸上似笑非笑,看不出在想什么。
    队伍中段,几名中年掌门压低嗓音交头接耳。
    “打完天门,那些秘籍和神兵利器怎么分?总不能全让断家兄弟拿了吧?”
    “嘘——小声点!这种话也敢嚷嚷?先活著再说。”
    “哼,天门积攒了无数底蕴,到时候趁乱多捞点,谁还管得著谁?”
    窃语声被朔风撕成碎片。
    大战还未开始,这些人的心思已经飘到了瓜分战利品上——
    至於帝释天是死是活,倒反而成了次要。
    风云与无名,气定神閒地走在队伍最后方。
    聂风神韵清雋,神色隨和冲淡,仿佛並非置身於肃杀战场,而是正漫步於江南烟雨。
    步惊云目不斜视,步履閒適,却自有股岿然不动的厚重气势。
    无名负手独立,在这漫天杀机中,竟透出一抹返璞归真的祥和。
    怀空、怀灭与白伶三人,静立於风云之侧。
    怀空负手而立,气势如深渊之水,沉稳內敛。
    怀灭双目微垂,周身气劲凝而不发,不露声色。
    白伶神色如常,步履间自有股不让鬚眉的清冷与决绝。
    就在群雄心思各异、尽皆瞩目於那巍峨石门之时——
    远处一里外的茫茫冰原中,两道人影正顶著凛冽飞雪缓缓走来。
    风雪遮眼,眾人皆在石门前集结,竟无一人察觉。
    一高一矮,一魁梧一清雅。
    正是金与龙儿。
    他们並非反天联盟之人,却不约而同地现身於此。
    龙儿目光冷冽,正凝视著绝巔。
    他此番前来,只为亲眼瞧一瞧——
    那位胆敢易號为“天”的帝释天,究竟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本事。
    而金,则如一道沉默的阴影。
    龙儿去向何方,他便隨向何处。
    “哼!什么破石烂门,也敢拦住天下群雄的去路?看老夫劈了它!”
    人群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狞笑。
    断山帮帮主雷千钧手持数百斤重的厚背泼风刀,满脸横肉颤动,大步越眾而出。
    他急於在眾人面前露一手——
    狂喝一声,掌中钢刀挟裹著开山裂石的劲力,劈头盖脸地往石门上的太极图砍去!
    “当——!!!”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绝岭上迴荡。
    火星迸溅。
    然而——
    那座石门竟连一丝裂纹也未曾显现,依旧庄严不动。
    反倒是雷千钧手中的钢刀——
    噼啪一声脆响,锋刃直接崩裂成数块残铁!
    “这……这怎么可能?!”
    雷千钧面色大惊,虎口开裂,握刀的手颤抖不止。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偷笑。
    “呵,没那金刚钻就別揽瓷器活,平白出来丟人现眼!”
    “就这?就这也敢第一个衝上去?给咱武林长脸了是吧?”
    方才私下嚼舌根那几位掌门笑得最为放肆,其中一人更是阴阳怪气地拍了拍掌:
    “雷帮主这一刀,当真是……令人嘆为观止啊。”
    雷千钧面红耳赤,攥著断刀残柄浑身发抖。
    他怒视著那几张幸灾乐祸的嘴脸,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发作。
    就在他恼羞到了极点之际——
    “够了。”
    一声清冷的断喝,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断神目光冷漠地扫过群雄,最后落在几个笑得最响的掌门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一瞬的注视,比刀还冷。
    几人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雷帮主出手,也是为了替联盟探路,谁都別在背后阴阳怪气。”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方才还在嘲笑的面孔——
    “大敌当前,再敢內訌生事——別怪我手上没轻没重。”
    原本嘈杂的群雄被这锋芒一激,齐齐打了个寒噤,噤若寒蝉。
    雷千钧投去感激的一眼,却见断神连看都没看他——
    只是朝著身侧的弟弟使了个隱晦的眼神。
    “二弟,该你出手了。”
    断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狞笑。
    二里外的密林深处,几道深沉如渊的气息正悄然蛰伏。
    蓝月宗圣主背负双手,目光死死盯住石门方向。
    而在他身侧,雪心男神色肃穆。
    不只是他们。
    风云、无名、怀空几人,以及一里外正渐行渐近的龙儿与金——
    此时皆屏息凝神,想看一看这位年轻的盟主儿子,究竟身怀何等能耐。
    断武动了。
    不——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根本就没动。
    他只是在大雪中虚虚踏出半步,右手在身前似乎隨意地抬了抬。
    仅此而已。
    没有排山倒海的刀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甚至连空气中的风雪都没被搅乱半分。
    “好了。”
    断武拍了拍手,神色閒適得仿佛只是隨手拂落了衣上微尘。
    “好……好了?”
    群雄面面相覷,满脸懵然。
    步惊云眉头一皱,低声道:“你看清他刚才做了什么了吗?”
    聂风没有回答步惊云,而是转头看向无名。
    无名微微摇头。
    聂风的魔眼缓缓收敛,面色有些古怪——
    像是看清了,却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他踢了那扇石门。”聂风压低声音,“不是一脚……是很多脚。”
    步惊云皱眉:“多少?”
    “数不清多少脚。”聂风摇了摇头,
    “我的魔眼只捕捉到了其中几脚的残影——每一脚都落在不同的位置,但速度快到……石门根本来不及碎。”
    步惊云沉默了。
    无名轻声嘆道:“断浪的儿子,果然不简单。”
    怀灭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
    他没看清。
    之前和断神交手,他承认对方胜过自己——
    但至少,他还跟得上断神的速度。
    可他连断武的出手都捕捉不到。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密林中,蓝月圣主瞳孔骤缩——他什么也没看清。
    雪原中,龙儿忽然停下脚步。
    他愣住了。
    对方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年纪——但自己连对方的出手都没看清。
    这个认知让一向傲气凌人的剑胎少年,罕见地沉默了下来。
    而身旁的金,目光深沉地盯著绝巔方向。
    他看清了对方的速度。
    那种將虚空踏碎的腿法……绝非寻常武学能够练就。
    如此恐怖的根基与功力,很可能出自同一个人的传授。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