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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风神色淡然,丝毫不以断神的冷嘲热讽为忤。
    他只是轻轻一笑:
    “武弟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帝释天不除,谁都別想安生。”
    断神哼了一声,別过头去,没再多说。
    堂下一眾掌门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聂风与断神、断武乃是兄弟!
    一时间,不少掌门看向聂风的目光悄然变了。
    方才那股对“武林神话”的敬畏中,多了几分世俗的亲近与和蔼。
    有人主动拱手致意,有人含笑点头——
    毕竟,跟两位盟主沾亲带故,这份关係在场面上总是吃得开的。
    聂风一一回礼,神色温和。
    然而——
    就在他目光扫过厅堂的剎那,曾歷经魔心渡洗礼的魔眼悄然一凝。
    徐福……
    这老者的气息极其古怪——
    表面上波澜不惊,可魔眼之下,那身躯深处竟隱藏著一股深不见底的浩瀚功力。
    聂风眉心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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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等修为,绝非寻常方士所能拥有。
    可若说此人便是帝释天——气息却又截然不同,辨不出丝毫破绽。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直觉告诉他,这个“徐福”绝不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將这方士牢牢记在了心里。
    厅內豪杰无不倒吸凉气——
    无名、步惊云、聂风,当今武林三位神话在此聚首。
    如此强横阵仗,莫说一个帝释天,即便是神佛降世,怕也难討得好去。
    徐福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异色,隨即隱没。
    他长长嘆息,语声似透著无尽悔恨:
    “既然风云二位已到,老夫便不再隱瞒。”
    他环视四周,面色严峻:
    “那孽徒自创了一门《圣心诀》,威力莫测——有惊目、邪血、天心、殛神几重劫数,还有寒天、玄冰、万仞穿云、帝天狂雷四大绝学。”
    “除此之外,还有『天宫幻影』能构筑幻境,极其难缠。”
    “他的身法更是绝了——『七无绝境』能让身体散成尘埃,『纵意登仙』步履飘渺,根本捉摸不到。”
    “还有一招『纳海圣心咒』,能强行夺走別人的功力,阴毒至极。”
    他顿了顿,语意更沉:
    “不过——武功再强,也有破绽。”
    “那孽徒修为虽高,骨子里却狂傲到了极点,把天底下所有人都当螻蚁,压根不觉得有谁能跟他一战。”
    “这份目空一切的自大——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厅內死寂。
    仿佛连炉火的嗶剥声,都被这沉重的名號与诡异的武艺生生掐断。
    寂静没有持续太久。
    “散若尘埃……”
    青城派掌门苏墨寒低声呢喃,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枯沙,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这……这还是人吗?即便我们凑齐千军万马,刀剑劈在烟尘上,又有何用?”
    恐惧如瘟疫般在眾人间无声蔓延。
    峨眉派掌门纪灵霜面色铁青,攥紧了手中拂尘:
    “老身行走江湖四十年,未曾听过有人能將肉身化作虚无……此等手段,已非武学,而是妖术!”
    “妖术不妖术的不好说——”
    点苍派掌门段千山苦笑一声,將腰间长刀往桌上一横,
    “但有一点可以確定——我们这些人的兵器,在人家面前跟烧火棍没两样。”
    “徐福前辈。”
    人群中,崑崙派掌门白长风白髮苍苍,惨然一笑,语速极慢,透著股万念俱灰的苦涩,
    “您说他狂傲自大是弱点,可这弱点,是留给上面那几位顶尖高手的。对我们来说,这算哪门子破绽?”
    他扫视一圈周遭那些面带土色的同行,自嘲之意愈发浓烈:
    “他视万物如螻蚁——是因为我们在他眼中,真就是螻蚁。”
    “我们满腔热血赶到这,到头来,怕是连让他正眼瞧上一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当一堆隨时被抹去的炮灰罢了。”
    议论声如蚊吶般嗡鸣而起,却不复方才那般豪气干云,反而充斥著令人心悸的颓丧与惶恐。
    眾人目光闪烁,原本紧握兵刃的手,已然鬆了几分。
    华山派掌门柳青云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剑柄:
    “此番前来,本以为是围剿一个武林败类……如今看来,倒像是在给自己挖坟。”
    “柳掌门慎言!”
    崆峒派赵元朗压低嗓门,目光瞥向上位的断神断武,
    “这话若让两位盟主听见——”
    “听见又如何?”
    柳青云冷笑一声,声音虽低却毫不退让:
    “老夫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在座诸位,哪个不是这么想的?”
    无人应声。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答。
    在这问天镇的豪宅里,在这所谓的“反天”集会上,他们第一次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不是战死沙场的壮烈——
    而是如微尘般被一脚踩碎、不留痕跡的悲凉。
    然而——
    面对这一地哀鸿,聂风与步惊云神色如常,全然未见半分波澜。
    昔日喋血一战,帝释天的百般诡譎,在他们眼中早已揭去了神秘面纱。
    那令常人肝胆俱裂的“身化尘埃”,不过是宿命路上一道必经之景。
    步惊云斜靠在石柱旁,双臂横抱,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惊惧喧囂儘是虚妄。
    聂风负手而立,嘴角牵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然,一头长髮在穿堂风中无声起伏。
    两代强者並立厅中,如定海神针——
    在隨时可能坍塌的绝望汪洋里,生生钉出了一块波澜不惊的孤岛。
    凡民视若神魔,他们视若等閒。
    即便江湖儘是炮灰,这也终究不过是又一场必將直面的博弈。
    “咚!”
    断武猛然拍案,紫檀木碎屑四溅!
    “吵够了没有?”
    少年眸光如电,扫过一张张写满惶惑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
    “既然大伙聚在这反天大旗下,命就早已不再是自个儿的!”
    “帝释天便是真神,我们这几万把铁刃横扫过去,也能活活绞下他几斤肉来!”
    他霍然起身,一拳砸在桌面——整张紫檀木桌应声碎裂!
    “谁若再在这里摇唇鼓舌、长他人志气——莫怪本盟主的拳头,不留乱我军心的首级!”
    厅內瞬间陷入死寂。
    几名抱怨的掌门张了张嘴,终究在少年近乎实质的杀意面前垂下了头,不敢再出一语。
    断神悠然起身,理了理暗红色的团龙缺胯袍,语速平缓,却带著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压:
    “帝释天强不强?强!但他最厉害的地方不是什么身法诡譎——而是你们自己先把自己嚇死了。”
    “我反天联盟的大印既然压在这极北冰原——就没有半步后撤的道理。”
    “此战,我两兄弟打头阵。”
    断神负手而立——
    小小年纪,周身吞吐山河的张狂意气,竟隱隱盖过了一眾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
    “谁敢言退,便是坏了联盟的大计。”
    少年的声音在厅內迴荡,透著股孤注一掷的狂放:
    “本盟主这一路杀过来,斩的天门爪牙已不下千人。”
    “管他化尘还是化烟——敢拦我路者,一拳轰杀便是!”
    席间一隅。
    徐福低头掩住眸底若有若无的嘲弄,指尖轻轻摩挲著微凉的青瓷茶盏。
    无知,果真是这世间最无可救药的狂勇。
    他看著这两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又瞥见神色如铁的风云二將,心底竟生出几分久违的唏嘘。
    在他漫长得近乎凝滯的岁月中,见过太多这般惊才绝艷的天之骄子,也见过太多所谓不屈的脊樑。
    可最终——
    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化作了黄土垄头的一抹微尘。
    七无绝境背后所承载的,是何等超越凡尘理解的规则?
    那不仅仅是躲避,更是对生命形態的一种肆意践踏与重组。
    这些凡夫俗子,又怎会明白?
    “盟主当真是少年豪杰。”
    徐福缓缓抬头,復又换上慈眉善目的恭顺面孔,拱手讚嘆:
    “有这份胆气,再加上风云与无名三位神话助阵,那孽徒就算真有通天的本事,怕也难逃此劫。”
    他语声温润,听不出半点破绽。
    断神並未察觉徐福眼中的异样,他大手一挥:
    “既然话已至此,诸位便依计而行——三日之后,各路並进,直捣天门!”
    风雪漫天。
    问天镇的灯火在这极地的暗夜里明灭不定,宛如在这洪荒巨兽般的冰原上,生生凿出的一豆星火。
    寂静——
    却又透著股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的躁动。
    夜色深重,万籟俱寂。
    凌霜雅居一隅,偏阁高耸。
    断神於阁內盘膝而坐。
    周身虚空隱现微颤,神元在四肢百骸內沉重如铅汞,又似潮汐般缓缓升腾。
    每一次吞吐,都引动四周空气发出如轻雷般的闷响。
    忽地——
    少年双目未睁,指尖朝虚空轻轻一挑。
    劲气如丝,瞬息扣住紧闭的轩窗。
    嘎吱——
    沉重的木质窗格被一股无形巨力生生拽开,凛冽风雪裹著一抹灰影扑面入堂。
    鸽羽扑扇,稳稳落在漆黑如墨的案几之上。
    断神睁眼,眸中精芒一闪而逝。
    他探手取下鸽足上的细小竹筒,指尖捻碎火漆,那捲细小的绢丝在掌心铺展开来。
    他眸光微沉。
    死死盯著绢丝上的笔跡,神色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一抹冷酷至极的笑。
    手掌合拢,再鬆开时,绢丝已化作漫天粉尘,在炉火余温中消散得乾乾净净。
    少年並未开口。
    內力催动,一道传音穿透数堵厚墙,避开重重耳目,直入偏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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