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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空神色骤变!
    “逆乾坤的造化,重逾万钧。”
    “晚辈何德何能——敢妄求这等神物?”
    一旁的怀灭负手而立。
    周身气息已经收敛殆尽,唯余双眸之中一抹无法撼动的野望。
    “二弟——”
    “不要推脱。”
    他语调沉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方才那一场对战——你虽然有天罪在手,可內功的根基终究差了一些火候。”
    “若吞服这一颗药——不仅能令你的修为精进,更能让你从此多出保命之基。”
    “极道之路——险胜天堑。”
    “多一重造化,便多一重活路。”
    “大哥……”怀空望著兄长,眉头紧锁,
    “这『逆乾坤』夺天地之造化,代价必然极其惨烈!”
    “大哥你死而復生,容顏却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此药分明是在折损寿元!我怎能……”
    “妇人之仁——!”
    怀灭厉声打断,双眸之中闪烁著梟雄般的狂傲,
    “武道一途,本就是拿命去赌!”
    “连折几十年阳寿的觉悟都没有,你还修什么极道?!”
    “听大哥的——服下去!”
    长兄的劝说如重锤叩击著怀空的心扉。
    他望向流转著诡异红芒的药丸——
    又瞥见神医眼中那一抹藏得极深的狂热。
    怀空终是嘆了一口气。
    探手接过药丸——仰首吞入了腹中。
    药丸入腹!
    一股如同岩浆倒灌般的炽热感,顷刻之间自他的丹田之处炸裂开来——席捲周身所有的窍穴!
    怀空面色由红转紫。
    换了寻常人——此刻早已痛得在地上打滚。
    然而——
    他的心神却在这一刻出奇地沉稳。
    他已经经歷过无数次剥皮换骨的锤炼——
    肉身的疼痛,他早已能在心神上彻底分隔。
    痛是痛,我是我,两不相干。
    他盘膝而坐,呼吸悠长,任凭狂暴的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
    他只是静静地引导,让药力一寸一寸地融入自己的血脉与经络之中。
    神医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小子竟然不怕痛?!
    连怀灭那种武痴,都被痛得眼珠血红、周身爆裂!
    这个弟弟服下逆乾坤竟像是喝了一碗热汤——
    除了脸色发紫之外,整个人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妖孽……”
    神医在心底低低嘶吼了一声,眼中的贪婪更甚一分。
    就在怀空调息之际——
    怀灭眼中精芒骤然暴涨!
    一股凶戾的杀机排山倒海般锁死了自己弟弟的周身大穴。
    “既然服下——那便由大哥——”
    “亲手送你走完这一程!”
    语落,掌起。
    怀灭的右掌挟裹著排山倒海的威势——
    如同雷霆霹雳一般,直轰怀空心脉的要害。
    势狠,志决——竟是存了一股必杀之心!
    怀空心头俱颤——本能地察觉到了死期的迫近。
    他拼尽了全身的气力,踏出一记元空天转。
    身形如同一只纸鷂般——险之又险地掠出了数丈远,重重地撞在了一堆乱石堆中。
    “大哥——你疯了吗——?!”
    怀空单手撑地,大口喘息。
    一双眼中儘是震愕与不可置信——
    胸口之处,还残留著方才那一道掌风留下的焦灼之意。
    眼前的这一个长兄,虽然还有著熟悉的脸孔。
    可他此刻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荒古凶兽——
    孤绝,冷硬,不辨亲缘。
    就在怀空惊疑不定的这一瞬——
    排山倒海的杀机,竟如退潮般骤然消散。
    怀灭背负双手,昂首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
    笑声在这一片空旷的谷地之间迴荡——震得残叶簌簌而落。
    “二弟——不要惊慌!”
    “大哥只是同你打个趣——顺道考校一番你的进境。”
    “若是连这一点警觉都没有——日后你如何在这江湖吃人的地方立足?”
    他眼中如兽般的冷酷隱去,復又现出了熟悉的豪迈。
    怀空鬆开了紧握的拳锋,心有余悸地擦去额间的冷汗——苦笑无言。
    怀灭收敛笑意,环顾四周——眉头微微一蹙。
    “对了——白伶呢?”
    “怎么一直不见她的身形?”
    此言一出——满场皆寂。
    骆仙垂下眼帘,指尖紧紧地绞著衣角。
    无二僵在原地,一张横肉纵横的脸孔上罕见地掠过了一抹无所適从。
    两人皆是默然不语。
    怀空只觉喉间乾涩,他將视线移向了断崖处变幻重叠的烟云。
    “白伶……”
    “她之前心绪不寧——早前便已经独自离去。至今未归。”
    “或许……她是回了铁心岛。”
    “胡闹——!”
    怀灭冷哼一声,面色陡然一沉,
    “白伶既然跟了你——你便该好生地照拂她。”
    “纵然她有一身武艺,你又怎能任由她孤身一人在外漂泊?”
    “一定是你又说错了什么混帐话——惹得她百般不痛快,才教她这般负气离去!”
    怀空訥訥称是,深沉的眸光之中,唯余一抹化不开的愧疚与淒清。
    当下——眾人不愿再在这里多做纠缠。
    向神医匆匆告辞之后,便联袂而出,朝著烟波浩渺处的铁心岛疾行而去。
    目送数道暗影消失在谷口的丛林之中——
    神医立在药圃的中央,正轻柔地抚弄著一株被余波震断的枯枝。
    他忽然低低地咯咯笑出声来——笑声悽厉邪异,若一只老梟夜啼。
    “妙哉——妙哉——!”
    “这两只小白鼠——服下逆乾坤之后,意志竟浑厚若斯!丝纹未乱——”
    “不仅未曾被药石的暴戾夺去理智,反倒愈发深沉內敛。当真是——”
    “古今罕见的上佳鼎炉——!”
    他望向虚空的尽头,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惊喜与贪婪。
    “只要再推一把——再推一把……”
    “老夫这一桩千载未竟的造化——终是要在这两人身上彻底破茧而出了——”
    “哈哈——哈哈哈哈——!”
    岁月如梭,指尖流沙。
    烟波浩渺的大海之上。
    一艘孤舟劈波斩浪,排开重重的寒雾,行於苍茫的碧色之间。
    桅杆上的风帆被咸涩的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船头破开的水花飞溅而起——
    化作细碎的银汞坠回深渊。
    怀空立在船舷的边缘。
    一袭玄色的长衫被海风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如標枪般孤挺的身形。
    他眺望著前方一抹正由虚变实的黛色影跡——
    眸光之中沉淀著重重的阴翳,又隱隱闪烁著一丝希冀。
    “白伶……”
    “你可是在岛上等我?”
    他低声呢喃,掌心虚握,似是在捕捉那一缕縹緲难寻的旧人气息。
    自白伶早前独自离去——
    至今音讯全无,他的心头便仿佛缺了一窍,唯余这一片冷雾深深。
    隨著孤舟渐渐靠近——
    铁心岛突兀的轮廓终於彻底映入眼帘。
    这一座岛屿,素来被铁门弟子视为圣土。
    平日里码头处必有精壮的铁门子弟巡弋,剑戟森严。
    然而——
    船只靠岸之时,四下里唯余一片死寂。
    空荡荡的浮桥在水面之上摇曳,桥上落满了无人清理的乾枯海草。
    往日里往来不绝的巡弋声、铁心岛弟子核验身份的呼喝声——
    皆被这一股诡异的沉静生生地掐断。
    唯余腥冷的海潮在礁石的缝隙之间吞吐的细微响声。
    怀灭率先跃下了木桥,周身的劲气因为心头的疑虑而本能地透体而出——
    化作一圈无形的涟漪將身周数十丈笼罩。
    “怪哉。”
    怀灭眉头紧拧,声音冷肃如铁:
    “铁心岛是门户重地——码头的守卫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非……弟子们都去参加什么祭礼了?”
    隨行的骆仙轻步跟上——
    一双明眸流转,扫过那些凌乱堆叠的缆绳,面色微微一变,却並没有言语。
    无二则咧开满是横肉的嘴角,发出了一声不明意味的嗤笑。
    粗壮的五指习惯性地摩挲著布满老茧的虎口——
    双目如鹰隼般扫视著两侧的密林草丛。
    眾人顺著蜿蜒的山路向著岛的中心疾行。
    初入外围的村落——
    一股浓烈入骨的血腥气便顺著海风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令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几人,此刻也齐齐变了脸色。
    尸横遍野,血浸黄土。
    曾经寧静的铁门村落——此刻已经沦为了一座修罗屠场。
    怀空步履维艰,死死地盯著一地的残红。
    脚下的这一条青石小径——
    本是他少年时无数次挥汗如雨地走过的地方。
    如今——
    却被污血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瞧见村口一间坍塌的泥瓦房旁,正横著一具枯瘦老者的尸骸。
    “莫老爹……?!”
    怀空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溢出一丝丝血跡。
    莫老爹本来是岛上最寻常不过的一位土著村民。
    曾在他们兄弟年幼受罚、飢肠轆轆之时,偷偷从怀里塞过半块温热的糙米饼。
    那一年他们兄弟俩蹲在柴房后面,你一口我一口分吃半块饼——
    莫老爹在一旁笑得满脸褶子,说等兄弟俩长大了要当大侠,他这个糟老头子还要去喝他们的喜酒。
    如今——
    那一张总是掛著憨厚笑容的脸孔,竟被寒气生生冻裂——
    凝固成了一副惊恐万状的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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