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机。
无二更是气极反笑。
他知道怀空心性纯良,绝做不出这种强抢民女的勾当——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就只能用江湖人的法子了。
“美人没有——”
“大耳刮子倒是有一个。”
“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
无二已然拧腰出拳。
拳锋未至——恐怖到了极点的劲气便已將神医脚下的尘土震得倒飞而出!
这一拳如同一道怒雷贯耳,擦著神医的耳际轰然砸在了后方的古树上。
一棵合抱粗的树干——
竟被这一拳生生地打穿,木屑纷飞,断木砸落一地。
神医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扑面而来——
嚇得魂飞魄散!
先前不可一世的姿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双腿一软,险些再次瘫倒在地。
口中的污言秽语——早已变成了一连串的求饶哀求。
“救救救——!老夫救还不成吗?!”
“快收了神通——!”
山道崎嶇,乱石穿空。
神医在前面领路,步履虽然显得有些蹣跚,可在这怪石嶙峋之间,竟穿行得极为自如。
转过一处断崖——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幽深的山谷隱藏在云雾的深处。
谷中的奇花异草遍布四野,药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却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阴森。
断壁残垣之间,几株枯藤如老龙盘踞——儘是岁月腐朽的气息。
这里——便是神医的老巢。
怀空搀扶著怀灭,在一平坦的青石上坐下。
怀灭双目赤红如血,喉间不断地发出一声又一声低沉的兽吼。
这一路他虽能靠双腿勉强行走,但周身却散发著令人胆寒的暴戾气息,犹如一头被囚禁慾出的凶兽——
若非怀空一路上时刻以重手法压制著大哥周身的几处大穴,只怕他此刻早已彻底发狂暴走。
神医凑近瞧了瞧,又翻开了怀灭的眼瞼仔细看了看。
先前那一副玩世不恭的神色——渐渐地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確认此药是令人异化为凶兽的虎狼之药,且已经深入了五臟六腑。
“有没有办法?”
怀空急切地问道。
神医摇了摇头,语气低沉:
“药性已入五臟六腑——神智已被药力彻底侵蚀。”
“无药可救。”
怀空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身形微微一晃。
“不过——”
神医话锋一转,
“这药倒也有一个好处——就是会不断、快速地增强宿主的实力。”
“嘿——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力量。”
怀空身形再震。
他看著大哥扭曲狰狞的面孔,心中明白了——
大哥是为了获得力量才甘愿服下的。
大哥从小就比他更渴望力量,也从小就比他更不甘。
这条路,他走得义无反顾。
可怀空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自己唯一的兄长。
“老东西——没有办法你就去死吧!”
无二跨步上前!
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攥紧,指节之间爆出了一连串如同炒豆般的脆响。
凛冽到了极点的杀机已然將神医彻底笼罩。
骆仙也是冷哼一声,指尖寒气縈绕,眼中的杀意吞吐。
神医嚇得缩了缩脖子,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
“粗鲁——!简直斯文扫地——!”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转身走到屋內一处隱秘的暗格前。
颤巍巍地从中摸出了一个古朴到了极点的玉盒——
眼神之中透著一股肉疼与决绝。
“罢了,罢了——算老夫倒霉!”
“想要救他——唯有动用老夫压箱底的终极大招了。”
“逆乾坤——!”
怀空的目光沉凝,一双紧盯著玉盒的眼眸之中——儘是惊疑与审视。
这个名字透著一股逆天而行的狂悖——
令他的心中隱隱生出了一丝不安。
沉重,压抑。
“逆乾坤?”
无二眉头紧锁,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
“老东西,这是什么玩意?”
“听著玄乎——莫不是你编出来唬人的鬼话?”
神医闻言,像是受了莫大的侮辱。
他猛地直起了腰板,枯瘦的手指轻抚著手中的玉盒。
原本猥琐的脸庞,此刻在昏暗的灯火之下——
竟浮现出了一抹近乎狂热的自傲。
“无知——!简直无知透顶——!”
他斜眼睨著无二,语气里儘是轻蔑:
“这是老夫毕生心血的结晶!”
“逆乾坤——顾名思义,便是要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强行逆转生死的界限!”
“服下此药的人——在面临死亡的一瞬间,体內潜藏的药力会轰然发作,强行將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不仅起死回生——而且每復生一次,体內的潜能便会被彻彻底底地激发,功力呈倍数狂暴增长!”
“一转生,二转强,三转圆满之时,功力之盛——”
“足以令风云变色——鬼神皆惊——!”
神医越说越是激昂,唾沫横飞。
那一张猥琐的脸庞,在昏暗的灯火之下,竟显出了几分狰狞的张狂。
“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將相求而不得——多少武林至尊视若神明!”
“若不是今日被你们这一群粗鲁之辈逼入了绝境——”
“老夫便是带进棺材里,也绝不会拿出来便宜外人!”
骆仙黛眉微挑。
她身处天门,见惯了奇珍异宝——
可也从未听闻过有如此霸道的物事。
诡譎,离奇。
“逆转生死——暴涨功力……”
她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思,
“代价呢?”
“这世间——绝无平白得来的力量。”
神医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隨即又恢復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代价?”
“嘿——”
“三转之后——必死无疑。”
“这便是——逆天改命的代价。”
屋內的烛火无端地摇曳了一下。
怀空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看著大哥那一张扭曲的面孔,心中天人交战。
救,大哥必死在三转之后。
不救,大哥此刻便已经不是原来的大哥了。
这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怀空一时之间——竟给不出一个答案。
这仿佛是一个无解的死局,像一只无形的铁手死死捏住了怀空的心臟,令他几近窒息。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剩怀灭痛苦的低吼声。
神医方才关於逆乾坤的阴森言辞,仿佛还在这静謐的屋內迴荡——
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湖,在怀空的心头激起了万丈惊涛。
沉重,又压抑。
神医倒也不催促。
他擎著手中的古朴玉盒,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著怀空——
似乎是在等待著这个年轻人做出一个足以改变命数的抉择。
“是要由著他就这样化作一个毫无神智的畜生——”
“还是放手一搏——去搏那万中无一的涅槃之机?”
在昏暗的灯火之下,他的一张老脸显得愈发诡譎莫测。
怀空看著不断嘶吼、面目全非的怀灭——心如刀绞。
曾经顶天立地、事事都挡在他前面护著他的大哥,如今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再没有比眼下更坏的处境了。
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嘆息,手骨节发白——
终是缓缓地鬆开了紧咬的牙关。
“好。”
“既然別无他途——便依了神医所言。”
他语气虽然平静,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淒绝——
仿佛將这一生的运数,都押在了这一颗丹药之上。
无二在一旁听得真切。
他跨步上前,一身横练的功力激盪,衣袍猎猎作响。
大手猛地攥住了神医的领口,將这个老头生生提到了半空之中,眼中的杀气横溢。
“老东西——你且听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闷雷,震得屋內的陈设嗡嗡作响,
“若是对怀灭出了半分差池——”
“定要让你这一把老骨头跟著陪葬!连根毛都別想剩下!”
神医被勒得面色涨红,双腿在空中乱蹬。
可他面上倒还算淡定——甚至强撑著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咳……咳!”
“老夫行医一生——怎会受你这种粗鄙之人的威胁?”
然而在他的內心深处,早已將无二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一个遍。
这些不知礼数的混蛋,迟早要遭天打雷劈。
无二冷哼一声,大手一松,將他重新放回了地上。
玉盒开启。
一颗通体红如烈血、散发著诡异冷香的丹丸,呈现在了眾人的眼前。
神医小心翼翼地將丹丸塞入了怀灭的口中,指尖轻点——
丹药顺著喉间滑入,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在瞬间爆发!
怀灭双目暴睁,两道血光顺著他的眼角溢了出来。
周身的气机疯狂暴涨,如同沉寂了千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恐怖的劲力將四周的桌椅全部震得粉碎。
曾被怀空封死的周身大穴,在这一刻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衝破!
气劲激盪,如怒浪拍岸,眾人只觉心口一沉——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数步。
然而就在下一瞬——
惊天动地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怀灭整个人如遭重殛,眼中的血色尽数收敛。
他颓然倒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屋內重归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