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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虽觉得步惊云这话太狂了,但想想不哭死神往日的战绩……好像也不是吹。
    聂风放下棋子,温声开口:
    “大家別太担心了,天儿既然敢独闯天门,必有依仗,我们静候佳音就是。”
    聂人王张了张嘴,终究嘆了口气,不再多言。
    日头渐西,残阳如血。
    山风愈急,捲起落叶纷飞。
    楚楚终於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望著山外的方向,眉头紧锁:
    “都这个时辰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楚楚,再等等。”独孤梦握住她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笑声,从山道尽头遥遥传来。
    “让娘亲掛心了,是孩儿不孝。”
    眾人闻声,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夕阳余暉下,两道身影踏著晚霞,飘然而至。
    当先少年,身姿挺拔,英气勃发,嘴角噙著一抹温暖笑意。
    衣袍上零星几处尘土和血跡,但精神气十足,半点疲態都看不出来。
    身后跟著一名中年男子,虽面色略显苍白,但气度儒雅,自有一股大宗师风范——正是被救出的无名。
    至於江清歌,回山之后便逕自回了后山竹林,没有过来这边。
    “天儿!”楚楚眼眶一热,快步迎了上去。
    步天三两步跑到母亲面前,咧嘴一笑:“娘,我回来了。”
    楚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到衣袍上的血跡和尘土,眉头皱了皱,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下次再敢一个人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嘴上凶巴巴的,但拍完之后,还是伸手把他衣领上的灰拂了拂,动作很轻。
    晴儿早就跑过来了,红著眼眶绕著步天转了一圈,確认他真的没受伤,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眼圈却更红了。
    独孤梦也快步走来,上上下下打量步天一番,见他確实生龙活虎的,这才微微放下心来,转头看了一眼无名,微微頷首致意。
    聂人王长舒一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老脸上褶子都快笑开花了,一巴掌拍在步天肩膀上:
    “好小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步天被拍得踉蹌了一步,齜牙咧嘴:“聂伯伯您轻点……”
    亭中,步惊云执棋的手微微一顿。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旋即恢復冷峻。
    手中棋子落下,声音平淡:“贏了。”
    聂风看著棋盘上被屠的大龙,无奈苦笑:
    “云师兄棋高一著,风甘拜下风。”
    他心里清楚,步惊云这局棋,最后几手明显加快了——
    不是著急贏棋,是著急出去看儿子。
    只是这个人,死也不会把“担心”两个字说出口。
    两人起身,走到亭外。
    步惊云目光扫过步天,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衣袍上的尘土和血跡他都看在眼里,但確认没有大碍后,什么都没说,目光移向无名。
    神色虽仍冷峻,却难得收敛了几分狂傲,抱拳一礼。
    “师父。”
    两个字虽轻,却重若千钧。
    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嗓音微哑:“惊云,別来无恙。”
    “前辈受苦了。”聂风拱手行礼,温润如玉。
    无名摆摆手,苦笑一声:
    “惭愧啊,这回要不是天儿来救,我恐怕要老死在那冰窟里了。”
    眾人闻言,都是一惊。
    “天儿,快说说,你是怎么救出无名前辈的?”聂人王按捺不住好奇,急声问道。
    步天淡然一笑,轻描淡写: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杀了几个挡路的。”
    杀了几个挡路的?
    眾人面面相覷。
    能囚禁无名的地方,岂是寻常?
    那挡路的人,又岂会是泛泛之辈?
    只有无名,深知其中凶险。
    神官、神母,哪一个不是威震一方的绝顶高手?
    再加上天门无数精锐。
    可在步天嘴里,跟踩死几只蚂蚁似的,不值一提。
    “帝释天呢?”聂人王越听越心惊,“你是怎么打贏帝释天的?”
    在他看来,要从帝释天手里抢人,不打过帝释天根本不可能。
    步天挠了挠头:“打贏帝释天?我压根就没遇到他。”
    “没遇到?!”眾人齐齐一愣。
    “帝释天坐镇天门,你杀进去闹了那么大动静,他竟然没有露面?”聂人王皱了皱眉。
    眾人也觉得不对劲。
    天门可是帝释天的地盘,有人杀上门来救走囚犯,他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难道……帝释天是故意放无名前辈走的?”聂风目光一凝。
    这话一出,眾人心中都是一沉。
    如果是故意放走的,那帝释天恐怕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无名摇了摇头:
    “不好说,要么是另有打算,要么……当时不在天门。”
    步天耸了耸肩:
    “管他呢,反正人救回来了,他要是不服,让他来找我。”
    “你!”楚楚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就你嘴硬!”
    步天“嘶”了一声,赶紧躲到步惊云身后。
    步惊云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留出了楚楚的攻击路线。
    聂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连聂人王都乐了,紧绷了许久的气氛,终於在这一刻鬆弛下来。
    聂风忽然想起一事,神色凝重:
    “前辈,帝释天抓您究竟意欲何为?可曾……对您用刑?”
    这话一出,眾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无名,满是关切。
    帝释天行事乖张,手段狠辣,无名落入他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无名摇了摇头,神色颇为古怪:“用刑倒是不曾,反倒……礼遇有加。”
    “礼遇有加?”眾人愕然。
    无名轻嘆:“他说,他是我的先辈,还特意带我去看了韦家先祖画像。”
    “韦家?”聂人王不解,“前辈不是姓……”
    “无名不过是化名,老夫本家,確实姓韦。”无名解释道,目光幽远,像是在追忆什么,
    “那画像之人,正是我韦家世代供奉的先祖。”
    “这……”眾人面面相覷。
    帝释天竟然活了这么久,还是无名的先祖?
    这辈分,著实嚇人。
    “那帝释天为什么又要关押前辈呢?”独孤梦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拒绝了他。”无名苦笑,
    “帝释天邀我参与屠龙,道不同不相为谋,老夫当场回绝,便被他以圣心诀冰封了。”
    眾人恍然,旋即又是心头一紧。
    屠龙?龙元?这帝释天图谋甚大!
    步惊云眉头微皱,第一次开口:“屠龙……他是要对龙下手?”
    无名点头:“龙乃上古神兽,体內蕴含龙元。”
    步惊云沉默片刻,冷冷吐出一句:“那跟我们无关。”
    “好了,此处非敘话之所。”步惊云冷冷开口,打断了眾人的嬉闹,
    “先回房,师父需要休息。”
    眾人这才醒悟,此地风大,无名刚脱困,確实需要静养。
    一行人簇拥著无名与步天,欢声笑语,向著山庄內行去。
    楚楚死死拉著步天的袖子不肯鬆手,像是怕他再跑了。
    晴儿跟在步天另一侧,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根微红。
    夕阳拉长了眾人的身影,温馨而寧静。
    唯有天边如血残阳,似在预示著——这场江湖风暴,才刚刚开始。
    入夜,月明星稀。
    待眾人各自歇息后,无名独自一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精舍。
    此处,正是江尘平日吹簫之所。
    “晚辈无名,求见前辈。”无名立於门外,恭敬行礼。
    片刻安静,里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进来吧。”
    无名推门而入,只见江尘正倚窗赏月,手持玉杯,神態散漫得像是在度假。
    桌上摆著一壶清酒,两只杯子。
    无名微微一怔——他来之前,这第二只杯子就已经摆好了?
    “坐。”江尘隨手一指对面石凳,自顾自又倒了一杯。
    无名道谢落座,接过酒杯,神色肃然:
    “晚辈此来,特为谢恩。”
    “听天儿说起,若非前辈传功,助他脱胎换骨,凭天儿一人之力,断难闯入天门將晚辈救出。”
    “前辈大恩,无名没齿难忘。”
    江尘轻抿一口清酒,淡然一笑:
    “天儿根骨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我不过顺手推了一把,算不得什么大事。”
    话虽如此,无名心中却清楚得很。
    能让步天在短时间內实力暴涨到这种地步,“顺手一把”绝对是惊世骇俗的手段。
    更別提那个江清歌了……
    无名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前辈,恕晚辈冒昧。”
    “令徒清歌姑娘……她的剑道修为,晚辈用天剑之意竟完全无法感知,这……”
    江尘闻言,手中酒杯微微一顿,隨即轻笑了一声,语气意味深长:
    “清歌那丫头啊……她的路,跟天儿不一样。”
    “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看透,看不透,才是对的。”
    无名心中一凛,不敢再追问。
    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都用这种语气来评价,江清歌的剑道,恐怕比他想像中要恐怖得多。
    “不过……”江尘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无名身上,似笑非笑,
    “无名啊,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前辈请直言。”无名连忙拱手。
    江尘放下酒杯,手指轻叩桌面,语气玩味:
    “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打架太磨嘰。”
    “跟人动手,总喜欢留一手,讲什么武德。”
    “你看你,哪次关键时刻不是掉链子?”
    “不是中毒就是重伤,一身惊天动地的修为,往往连三成都没发挥出来就躺下了。”
    “空有一身满血拉二胡的本事,真打起来全是残血到处浪。”
    “你不累,我都替你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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