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歌单手持剑,剑尖朝下,清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著狼狈的步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师弟,你就这本事?”
她声音清澈如泉,但话里的嘲意压都压不住:
“连师姐一剑都接不住,你也敢一个人去闯天门?”
步天嘴角抽了抽,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確实接不住。
不是他太弱——他好歹也是极道宗师,放眼天下也是顶尖的存在。
但这个师姐……
步天抬头看著山巔上白衣飘飘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到底有多强,步天心里其实一直没底。
只知道师父曾经评价过一句:
“清歌的剑,已入神境。”
“走吧。”江清歌收剑入鞘,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
“师弟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步天愣了一下。
他別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峰上,不去看江清歌的眼睛。
“……嗯。”
就一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北风吞掉。
连师姐一招都接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说“不用你来”?
至少……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此刻,两人並肩站在极北冰原的悬崖之巔,阴阳石门巍峨耸立於前。
步天面色平静,对足以冻裂金石的极寒浑若无觉。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座重达万钧的石门,又看了一眼身旁的江清歌。
被师姐一剑打飞的窝囊劲儿,还在胸口堵著。
“师姐,我来开门。”
步天主动开了口,语气平淡,但微微挺直了脊背。
没等江清歌回应,他已经大步上前,双臂一张,十指扣住石门两扇门页的边缘。
撕天排云!
“轰隆隆——!!”
重达万钧的阴阳石门,被他生生掰开了!
巨石碾压著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激起漫天冰屑。
石门两侧的崖壁被这股蛮力震得裂纹四溢,碎石簌簌而落。
步天鬆开手,转过身。
北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碎冰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看向江清歌,面上虽然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脸,但目光里分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怎么样,师姐?
江清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太墨跡了。”
步天:“……”
“换我来,一剑就劈开了。”
江清歌面不改色地从他身旁走过,白衣飘飘,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有点大。
步天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但他什么也没说,默默跟了上去。
门后,是一片数百丈高的断崖。
崖下,浩瀚冰海一望无际,灰蓝色的海面上浮冰成片,却看不见一条船的影子。
步天俯身看了一眼崖底,皱了皱眉。
“没有船。”他顿了顿,“我先下去找——”
话还没说完——
“嗡——”
江清歌腰间的长剑忽然自行震鸣,剑鞘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瞬,长剑脱鞘而出,如同一道冰蓝色的流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猛地一颤——
剑身绽放出耀眼的青白光芒,悬停在崖边。
剑在半空中缓缓横过来,稳稳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剑身上的光芒流转不息。
步天一愣!
他知道师姐剑道通神,但御剑飞行这种传说中的手段,他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
江清歌轻盈一跃,足尖点在剑身之上,白衣被海风吹得猎猎翻飞,整个人宛若凌波仙子。
她回过头,看著还站在崖边发愣的步天,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师弟,快上来!”她向步天伸出了手,声音清澈如泉,
“抱紧师姐。”
步天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抱……抱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跳下去就行”,但看了一眼脚下数百丈的断崖和无边冰海——看著都冷!
步天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跃上剑身,站在江清歌身后。
他僵硬地伸出双手,从身后环住了江清歌。
但因为太紧张,手放的位置……高了。
指尖触到了一片出乎意料的柔软。
步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石化。
“手。”
江清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平淡如水,但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
“放下面一点。”
步天的手像触电一样“刷”地滑到了腰间,脸已经烧成了一片。
“对……对不起师姐,我不是故意——”
“抱紧。”
江清歌没再理会他的结巴道歉,语气淡得像在说“吃饭了”。
步天恨不得找条冰缝钻进去。
但剑已经开始动了,他只能咬著牙,老老实实抱紧师姐的腰。
这一次,手的位置放得规规矩矩。
下一瞬——
长剑挟著凛冽的剑气,如同一道破空的闪电,从断崖上一衝而下!
“呼——!!”
狂风灌耳,冰海在脚下疯狂倒退。
两人御剑凌空而行,掠过浮冰成片的海面,速度快得惊人。
冰晶碎屑在剑气的余波中四散飞溅,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跡。
步天抱著江清歌的腰,风吹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姐,这招……怎么做到的?”
声音被狂风切碎了大半,但江清歌还是听到了。
“剑意与天地共鸣。”她偏过头,风吹起她鬢边的碎发,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御剑如御己,自然能飞。”
步天沉默了一瞬。
“……我能学吗?”
江清歌轻声笑了一下。
是的,笑了。
那声音很轻,比风声还轻,但步天觉得整片冰海都安静了一瞬。
“你?”江清歌偏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
“你的剑意不够纯粹,心里杂念太多,御不了剑。”
杂念?
步天一怔。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手臂,然后又像被烫了一样鬆开了些。
什么杂念……他心里很清楚。
“以后少想些有的没的,说不定就能学会了。”
江清歌的声音隨风飘来,淡淡的。
但步天总觉得师姐话里有话,他不敢再接了。
他低下头,只看见脚下冰海在飞速倒退,还有师姐白衣翻飞间偶尔露出的一小截皓白手腕。
风里带著一缕极淡的冷香——
像雪山上的冰兰,清冷、乾净、让人心里发慌。
是师姐身上的味道。
步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拍。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著远方的天际线,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前方,一座巍峨冰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江清歌没有减速,长剑裹挟著凛冽的剑气,直直撞向冰山壁面——
“轰!”
冰壁炸裂,碎冰四溅!长剑硬生生凿穿了数百丈厚的冰壁,带著两人冲入了冰山內部!
天门人界。
长剑在冰廊中骤然悬停,剑身光芒一敛。
江清歌足尖轻点,飘然落地。
步天鬆开手的速度比出剑还快,退后两步,別过头,耳根通红。
长剑“嗡”的一声自行飞回鞘中,江清歌看都没看他一眼。
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此处乃天门外围,聚集著无数依附帝释天的江湖高手。
两人显化於一处冰廊之中。
步天隨手拦下一名行色匆匆的锦衣大汉。
“打听个事,无名关在哪?”
江清歌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步天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冷淡的目光扫视著四周的动静。
大汉是天门人界的精英,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向来横著走。
他上下打量了步天一眼,皱起眉头。
“面生的很。”大汉语气不善,“你哪个堂口的?谁准你在这儿隨便拦人问话?”
步天没答,只是看著他。
大汉被这眼神盯得不舒服,顿时恼了,五指成爪,裹著一股凌厉的真气,直取步天咽喉。
“不说是吧?老子先废了你再说!”
步天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裹著凌厉真气的手爪,在距离他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大汉自己停的。
是步天不知何时抬起的左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大汉的手腕。
就像捏住一只蚂蚱的腿。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冰廊中迴荡。
大汉自始至终都没看清步天是怎么出手的——
只觉得手腕一凉,然后整条右臂就不听使唤了。
“啊——!”
大汉捂著扭曲变形的右臂,踉蹌后退,满脸惊骇。
“说,无名在哪?”
步天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甩了甩指尖,像是嫌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但一股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冷意,却让大汉后脊一片冰凉。
“小杂种!老子要你命!”
大汉凶性大发,左手拔出腰间长刀,猛力劈下。
“咔嚓。”
长刀崩碎,左臂同样被生生折断,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说不说?”
“你休想!老子是天门的人,怎么会怕你这——”
话没说完,步天一脚踩下。
“咔嚓。”
大汉的右膝盖骨应声碎裂,整条腿往一个不可能的方向折了过去。
“啊啊啊——!!”
“还不说?”步天微微侧头,语气像是在夸奖,“倒是条硬汉。”
他又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踩上了另一条腿。
“咔嚓。”
大汉四肢尽废,瘫在冰面上,嘴里除了惨嚎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仍死死盯著步天,满是怨毒。
步天看著他,点了点头。
“挺有骨气。”
然后缓缓抬起右脚,悬在大汉胯下三寸处。
“不过四条腿都废了,留这第五根,估计也没什么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