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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安的家在成都市区,部队分配的房子,三室两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温馨。
    客厅里掛著赵安的军装照,穿少將礼服,胸前戴著勋章,挺精神的。
    墙上还掛著一幅字,写著“精忠报国”四个字,笔力遒劲。
    赵石站在那幅字前看了好一会儿。
    精忠报国,岳母刺字,赵安能把这四个字掛在客厅里,说明他是在用心践行。
    不过赵石心里头转了个念头……要是能掛“封狼居胥”就更好了。
    但转念一想,以后的环境怕是没有那样的机会了,一直到自己撞大运的那一年,北方也没什么大的爭端。
    “这是你写的?”赵石问。
    赵安摇头:“不是。是云南军区一位老首长送的。他说我们赵家的人,有这个骨气。”
    赵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萧瀟去厨房准备午饭,秦淮茹跟进去帮忙。
    两个女人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响混著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赵安在客厅陪著赵石喝茶。
    赵南图坐在茶几旁边,腰背挺得笔直,面前摊著一张白纸和一把尺子。
    他正用铅笔认认真真地画著什么,线条笔直,角度精確,不像是在画画,倒像是在绘製工程图纸。
    赵石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辆坦克的侧视图,炮管、履带、负重轮,比例严谨,標註了尺寸。
    “你画的?”赵石问。
    赵南图抬起头,十岁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点了点头:“嗯。爷爷,这是98式主战坦克,我按照《兵器知识》上的三视图画的。”
    赵石愣了一下,这孩子说话一板一眼的,像个小大人。
    他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赵南图,笑了:“画得不错,有模有样。”
    赵南图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画,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安在旁边看著儿子,嘴角微微上扬,也没说话。
    赵石放下茶杯,目光从孙子身上收回来,看著赵安。
    “赵安,你在部队这么多年,有没有后悔?”
    赵安想了想:“后悔?没有。就是觉得陪家人的时间太少了。以前在云南,一年回不了几次家。现在到了四川,离家近了,但还是忙。”
    赵石点点头:“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要后悔。当兵的人,身不由己。你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支持你的。”
    赵安沉默了一下:“爸,我知道。”
    赵石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將星,感慨道:“以前在红星的时候,厂里有个老工人,他儿子在部队当兵,后来提干了,当了连长。老工人高兴得不得了,请全车间的人喝酒,喝醉了说,我儿子是军官了,光宗耀祖了。我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反而老了,却理解了。”
    赵安笑了:“爸,您现在也是光宗耀祖了,自己一个大领导就够族谱单开一页了。”
    “而且三个儿子,一个是省委副书记,一个是直辖市委书记,一个是省军区副司令。您走到哪儿,人家不得高看您一眼?”
    赵石摆摆手:“什么高看不高看的,都是虚的。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午饭做好了,萧瀟做了一大桌子菜。
    赵石看著满桌子的菜说了一句“做这么多,吃得了吗?”
    萧瀟笑道:“爸您和妈难得来一次,不多做几个菜不像话。”
    赵安给赵石倒了一杯酒,又给秦淮茹倒了半杯红酒,自己也满上。
    赵南图坐在旁边喝饮料,端起杯子跟赵石碰了一下,有模有样地说道:“爷爷,乾杯!”
    声音不大,但很利落。
    赵石乐呵呵地跟他碰了杯。
    “爸,我敬您一杯。”赵安端起酒杯,“谢谢您这么多年的培养。没有您,就没有我今天的成就。”
    赵石端起杯跟赵安碰了一下:“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係。”
    赵安笑了笑,一饮而尽。
    秦淮茹在旁边说:“老赵,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儿子敬你酒,你就说句好听的。”
    赵石说:“我说的就是好听的。我说是他自己的本事,这不是夸他吗?”
    秦淮茹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头跟萧瀟说话去了。
    饭后,赵安陪著赵石在阳台上喝茶。
    阳台不大,种了几盆花,君子兰、茉莉花、梔子花,叶子绿油油的。
    赵石端著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安儿,你在部队这么多年,有没有想过再往上走一步?”
    赵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爸,您说的是正军级?那还早呢。我现在是副军级,正军级至少要再干三五年。而且名额有限,不是想提就能提的。”
    赵石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知道部队的晋升比地方更难,赵安能走到今天已是凭真本事,以后能不能再进一步,那是他的造化。
    “爸,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丟人的。”赵安放下茶杯,目光坚定。
    赵石看著儿子,那张黝黑的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跡,有岁月留下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赵石伸出手拍了拍赵安的肩膀。
    “安儿,你记住,不管到什么位置,都不要忘了自己是谁。你是赵石的儿子,也是人民的子弟兵。要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这颗星。”
    赵安站起来,立正,给赵石敬了一个军礼。
    下午,赵石带著赵南图在小区里散步。
    小傢伙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慢,跟成人行军似的,不跑不跳。
    “爷爷,你以前是干什么的?”赵南图问。
    赵石说:“爷爷以前是炼钢铁的。”
    赵南图想了想:“炼钢铁?是高炉炼钢吗?我在书上看过,铁水温度一千多度。”
    赵石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知道?”
    赵南图点头:“军事杂誌上偶尔有冶金的內容。坦克装甲需要特种钢,我看过相关的介绍。”
    赵石笑了:“你倒是比你爸小时候懂得多。你爸十岁的时候,只知道爬树掏鸟窝。”
    赵南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一点亮光。
    “爷爷,我长大了也要当军人。像爸爸一样。”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要当陆军,开坦克。”
    赵石摸了摸他的头:“好,咱们南图长大了开坦克,保卫祖国。”
    赵南图用力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继续挺著腰板往前走。
    秦淮茹跟萧瀟在厨房聊天。
    “您和爸应该不急著走吧?川省能玩的,能吃的很多。”
    秦淮茹笑道:“那要看你爸的意思了,之前在你二哥那边就呆了几天,但是在你大哥那边待的比较久。”
    萧瀟笑道:“那多玩几天,难得出来一趟。川省跟东部的风景都不一样!”
    秦淮茹点点头,又问了句:“安儿工作忙,你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吧。”
    萧瀟笑著说道:“赵安现在虽然忙,但很顾家,有空就回来陪孩子,带她出去吃饭,过得很好。”
    秦淮茹看著萧瀟,眼里满是欣慰。
    夜里,赵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秦淮茹被他吵醒了。
    “怎么了?”
    赵石笑道:“看到几个孩子都过的不错,心里头高兴,高兴。”
    秦淮茹笑了:“你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挺得意的吧?”
    赵石哼了一声:“得意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爭气,跟我有什么关係?”
    秦淮茹撇了一眼:“你就嘴硬吧。”
    翻身继续睡。
    十天之后,赵安送赵石和秦淮茹去机场。
    赵南图站在赵安旁边,腰板挺直,拉著赵石的手。
    “爷爷保重!”
    没有撒娇,没有不舍的表情,但手攥得很紧。
    赵石蹲下来,看著孙子的眼睛:“等过年,爷爷接你去北京,看太奶奶,看四合院。”
    赵南图点头:“好。”
    赵安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站在车旁。
    赵石摇下车窗,看著赵安:“赵安,好好干,別给咱们老赵家丟人!”
    赵安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高空中,秦淮茹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老赵,你笑了一路了。真好,大家都过得很好。”
    赵石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好像真的在笑。
    “是啊,真好!这一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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