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高管们翻著刚发到手里的文件,表情各异,但总结起来就一个字懵。
副总老张第一个坐不住了。
老张是技术出身,在崑崙干了快八年,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龙总我確认一下,我们要大规模铺小灵通?”
老张把文件翻回第一页,指著上面的標题,语气里带著一股不可置信。
“没看错。”
“就是小灵通。”
龙建国坐在主位,端著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龙总,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个大號无绳电话。”
老张把文件拍在桌面上,声音里带著急。
“只能在市区用,出了城信號就断。”
“不能漫游,通话质量还差。”
“摩托罗拉和诺基亚在拼命推gsm,我们倒好,回头去搞这种东西。”
“这不是往后退吗?”
几个高管跟著附和。
“是啊龙总,这技术含量太低了,做出来丟人。”
“外资那帮人要是知道崑崙在搞小灵通,怕是要笑话咱们。”
龙建国放下茶杯,没有生气。
他看著这些人的脸,嘴角反而往上提了一下。
“笑话?”
“等我们把钱装进口袋,他们哭的时候,连眼泪都来不及擦。”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一支记號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笔尖落在白板上吱吱地响。
“老张,你懂技术,这我承认。”
“但你不懂中国。”
龙建国指著金字塔的塔尖。
“你们的眼睛只盯著这里。”
“用得起摩托罗拉的人,有钱,讲面子,追新潮。”
“但你们往下看。”
笔尖移到金字塔底部,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十几亿人口。”
“底下这一大片,才是真正的市场。”
“这些人不关心什么gsm,不关心能不能漫游到国外去。”
“他们要的就两样,机器便宜,话费便宜。”
龙建国转过身来,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摩托罗拉一部手机卖两三千,话费一分钟四五毛。”
“普通老百姓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小灵通终端几百块钱,话费跟固定电话一个標准,单向收费。”
“你们自己想想,换了你是个县城里开小卖部的,你选哪个?”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老张的眉头还皱著,但嘴闭上了。
“这叫下沉市场。”
龙建国把笔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但砸得桌子闷响。
“外资瞧不起这块肉,嫌掉份儿。”
“我要的就是他们瞧不起。”
“小灵通技术门槛低,我们刚拿下的那几家代工厂,生產线稍微调整一下,就能批量出货。”
“成本压到最低,铺货铺到最广。”
“三个月之內,我要看到崑崙的小灵通,摆在全国各地的柜檯上。”
“县城、乡镇,能铺多远铺多远。”
“这东西就是一头现金牛,源源不断地,给我们供血。”
龙建国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搞高端研发要烧钱,很多钱。”
“钱从哪儿来?”
“就从这儿来。”
“拿小灵通赚的利润,去养硅谷那边的研发团队。”
“以战养战,听明白了没有?”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几秒。
“龙总,技术上確实没难度。”
“成本也能控制得住。”
“但电信局那边的关係……”
“电信局的事我来办。”
龙建国直接打断他。
“电信局现在被移动和联通,压得喘不过气来,小灵通掛在固话网上,是他们手里唯一能打的牌。”
“他们比我们还著急。”
没有人再说话。
龙建国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转了一圈。
“从今天开始,生產资源全部向小灵通项目倾斜。”
“谁掉链子,自己走人,不用我开口。”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眾人鱼贯而出。
龙建国叫住了老张。
“老张,东西虽然便宜,质量不能糊弄。”
“外壳做厚实点,电池容量往大了做。”
“老百姓图便宜没错,但也图结实耐用。”
“一摔就碎的东西,口碑会烂掉。”
“放心吧龙总,这活儿对我来说没什么难度。”
老张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不过龙总,高端机那边不能停。”
“孙磊在硅谷憋著劲呢,新架构的验证版本,快出来了。”
龙建国微微点头。
“高端线一分钱不砍。”
“小灵通是过渡,赚现金流用的。”
“真正的命根子在硅谷。”
“你转告研发部,该花的钱照花,不用看財务的脸色。”
下午,龙建国亲自带著材料,去了信息產业部。
几个老关係提前打了招呼,见面坐下来聊了不到一个小时,事情就定了调子。
电信局那边,对小灵通的热情,比他预想的还高。
移动的手机业务,把他们打得节节败退,急需一个能留住用户的抓手。
龙建国的方案摆出来,双方几乎没有扯皮。
电信局负责网络侧的基站建设和覆盖,崑崙,负责终端设备的生產和铺货。
晚上回到四合院,龙建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初春的北京,夜里还是冷,但他几乎感觉不到。
老赵在旁边给他续茶。
“老板,今天看您状態挺好。”
老赵把茶壶放下。
“网撒出去了,等著收就行了。”
龙建国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不过老板,外面有些人在传閒话。”
“说咱们崑崙花大价钱,收那些快倒闭的厂子,是脑子发昏。”
老赵压低了嗓门。
龙建国冷哼了一声。
“隨他们去。”
“等小灵通上了柜檯,一个月出几百万台的时候,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他顿了一下。
“美国那边什么动静?”
“孙磊下午来了电话。”
“说硅谷那边几家公司开始使绊子了,挖人的挖人,卡设备的卡设备,手段不少。”
龙建国的眼神沉了下来。
“告诉孙磊,稳住就行。”
“缺钱给钱,缺人我帮他挖。”
“核心的东西守住,剩下的让他们折腾去。”
老赵应了一声。
风穿过院子里,光禿禿的槐树枝丫,发出细碎的声响。
龙建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重铸过的身体里,那股充沛的力量,还在稳定地运转著,像是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
这场仗才刚开了个头。